看門的讓開路,蔣雙崖邁步由外邊進來。
國公府上下沒有不認識他老人家的,院子裡的丫鬟們一見是他,齊齊行禮,叫聲參差不齊,但都透著異常恭敬:「蔣爺爺您回來了!」「見過蔣老!」
蔣雙崖是魏國公府幾位供奉裡年紀最長的,也是最得兩代國公爺信任的外人,別說這些丫鬟下人們,就連幾位老爺太太見了他也是客客氣氣,不敢得罪。
香荷連忙上前:「蔣爺爺,五小姐正在裡面和各房的姑娘們說話呢,您稍等,我這就去跟她說一聲。」
蔣雙崖擺手:「不用不用,叫她們說著吧,我也沒有急事,就在這裡等一下好了。」
幾名大丫鬟哪敢叫他等著,香荷上前招呼的同時,玉柳已經進去稟報了,崔宛琳連忙和姐妹們出來迎接,卻見蔣雙崖抄著手站在簷下,正一臉和氣地和燕韶南的兩個丫鬟聊天呢。
「清穆院挺不錯的,地方雖然不大,但陽光明媚,又很安靜,等我和管事的說一聲,再加幾名丫鬟……」
這次出門崔宛琳和蔣雙崖打了不少交道,親熱地道:「蔣老,您怎麼有空了,是來找我麼?」
蔣雙崖嘿嘿一笑,望向站在她身後的燕韶南:「我是來找燕小姐的,五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國公爺去年就把老朽打發去了鄴州,專門保護燕大人父女,此次燕小姐來京裡,安危也是由老朽負責,我得時刻跟著,確保燕小姐安全。」
四娘、六娘幾個互相望望,難掩驚訝,連崔宛琳都沒料到三哥對燕姑娘竟然重視到此等程度,嘖嘖,竟叫蔣老貼身保護,這般小題大作,虧他想得出來。
眾人當中唯有燕韶南泰然處之,一來蔣雙崖在她父女身邊的時候,她和父親雖然對他也很尊敬,但那是看在他一大把年紀份上,全未像其他人一樣誠惶誠恐,習慣成自然,也就不覺著如何了,再者她是真知道,眼下京城確實危險。
而且有蔣老爺子在,接下來不管是去父親的座師還是同年們府上,都會得到極大的便利。
小公爺考慮得還挺周到。
她頓覺壓在身上的擔子輕鬆了不少,道:「麻煩老爺子了。」
有蔣雙崖在旁盯著,國公府的小姐們哪還聊得起來,崔宛琳說起請客的事,諸人紛紛應承到場,她還未等提議今晚先小聚一下,大家已經紛紛起身,拿著禮物告辭了,看樣子是急著回去和親近的人說一說心裡的疑惑。
燕韶南小聲阻止她:「五娘,晚上就別一起了吧,趕了一個多月的路,我也想收拾收拾,早早休息。」
等燕韶南迴到暫住的清穆院,檀兒、櫻兒跟著國公府的丫鬟去取晚飯,她問蔣雙崖:「蔣老,國公爺可是有什麼吩咐?」
蔣雙崖笑吟吟地道:「暫時沒有,國公爺知道姑娘剛來京,好些事情要做,命老朽跟著姑娘,聽憑差遣。張尚書那裡你若是不想去,明日老朽跑個腿就是了。」
燕韶南想了想:「父親既然吩咐了,我還是去一趟吧。國公爺可好?」
蔣雙崖斂了笑,露出幾許愁容:「國公爺精神很差,有點輕微的動靜就睡不著覺,這幾日又消瘦了不少,但願回府來熟悉的環境能令他舒坦一些,再不然就得請御醫了。」
燕韶南有好幾天沒見著崔繹了,聽蔣雙崖如此說也不免擔憂,道:「那等著吃完晚飯,你帶我悄悄過去,不用進屋,在外邊彈一會兒琴就走。」
蔣雙崖求之不得,連忙答應。
晚飯之後,燕韶南換了身男子的裝束,帶著琴,跟隨蔣雙崖去了崔繹住的合序園。
「合序」二字出自《易經》,合序園位置居中,向來是由這座國公府真正的主人居住,裡面戒備森嚴,不但是崔繹起居之所,更是他處理公中事務的地方。
不過對蔣雙崖而言,帶人進來,再清個場,叫燕韶南不被打擾地彈琴並不難辦到。
最近一段時間崔繹確實休息的不好,只是不像蔣雙崖說得那麼嚴重。
回京路上人多口雜,好些重要的訊息來不及處理,加上他需得收拾之前留下來的爛攤子,為來日謀反做準備,且又不能叫身邊的幕僚看出端倪來,真是有心力交瘁之感。
燕韶南到時,崔繹正在看前刑部主事秦皚的過往履歷和親屬、朋友的情況,聽陳管事稟報大理寺如何審案,崔平躡手躡腳進來,湊至他耳朵低語幾句。
崔繹把手裡的冊子放下,一天下來真正露出個笑容:「來都來了,幹嘛不進屋,難道在外邊彈比較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