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陪著那母女倆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崔宛琳跟著出來,輕輕拍了拍胸脯,露出輕鬆的笑容:「你看,我娘特別通情達理是吧,她連我要請客做什麼都沒問,就說要幫忙安排了,韶南,走啦,我帶你去見認識一下家裡的姐妹,晚上先叫她們做東請你我吃飯。」
燕韶南被她拉住了袖子,笑道:「好,不過別鬧得太晚了,我明天一早有正事要做。五娘,你能幫我打聽一下最近京裡都有什麼大事發生麼,我爹的那些同年都還好吧?」
她最想知道的其實是世叔周浩初的近況。
距離上次見面快一年了,雖然兩下常有書信往來,但她這次光在路上就花了一個多月,京裡風雲動盪,很多危險全無徵兆,她擔心周世叔一不留神被捲入其中。
至於禮部尚書張毓和其他人這一年來過的是好是壞,只要明天見了周世叔,自然見分曉。
崔宛琳滿口應承:「你別急,等我問問大哥、二哥。」
等她們回了院子,府裡同崔宛琳年紀相仿的幾個小姑娘已經在等著了。
好不容易看到正主兒回來,奼紫嫣紅圍上來,介紹認識相互見禮,瓜分禮物,商量去誰那裡玩什麼遊戲,偶爾還夾雜著一兩句抱怨五姐姐不帶自己去彰州玩的嬌嗔,一時間崔宛琳的小客廳裡好不熱鬧。
有人只是隨口一說,有人卻是半真半假。
四房的崔六娘為這事沒少被母親說教,被庶妹挖苦,大抵就是「你三哥處事一向不偏不倚,待三房四房沒有太大的差別,怎麼這次偏點了名,叫五娘去玩,卻把你撂在家裡,肯定是你哪裡做的不好,惹他不高興了自己還不知道,真是太蠢了」諸如此類,從過了年到現在一直氣不順,對崔宛琳尚且沒有好聲氣,更不用說一個依附於她家的外放官員之女。
崔六娘嘟了嘴,挑剔地看著面前的寶藍色點翠珠花,崔宛琳給大家捎帶的禮物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炫耀。
「五姐姐,人人有份,你哪來這麼多銀子,該不會是這次出去忘了長輩們的交待,收受地方官的孝敬了吧。」
屋裡一靜,燕韶南覺察到有異樣的目光向自己望來。
崔宛琳不高興了:「瞎說什麼,這次為給姐妹們買禮物,我可把自己的壓歲錢都花乾淨了,剩下的全靠三哥贊助,剛才這話要是傳到三哥耳朵裡,以後六娘你就不用想從公中支錢了。」
這趟出去,她可是為三哥辦了不少事,嚇唬起小姐妹來底氣十足。
崔六娘不相信崔繹會這麼偏心,氣呼呼地道:「少騙人了,當我們不知道,燕小姐的父親如今管著泉關府,寶中港就在他的治下,你倆去店裡買東西,人家敢收你們的銀子?」
燕韶南心中不快,對方這話已然是在直接指責自己父女二人了。
「六小姐此言差矣,我父受朝廷委派,更是因魏國公的大力舉薦,暫理泉關府事務直至伍知府傷愈,自就任以來,兢兢業業,夙夜辛勞,雖不敢自言有功勞,也不可任人猜忌詆譭,尤其是以六小姐的身份,對我等而言,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魏國公的意思,既然國公爺見疑,那我父也只有辭官一途了。」
她神色未變,也不高聲,就那麼平平淡淡說要父親辭官,嚇了眾人一跳。
不像燕氏父女這一年來飽經磨難,如履薄冰,幾次想著抽身不遭這份罪,在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小姐眼裡,辭官相當於自斷前程,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崔六娘雖然不憤燕韶南危言聳聽,怎麼就敢替父親作這樣的主,但到底是意識到遇上狠人了,不敢再繼續嗆聲。
崔宛琳眼見冷場,笑著打圈場:「六娘不懂事,經常會說些沒腦子的話,韶南你別往心裡去,三哥自會教訓她。」
崔六娘哼了一聲。
崔宛琳暗暗頭疼,心想在自己家裡尚且如此,等過兩天請客,秦四娘她們更不知會說什麼怪話,看來得悄悄跟娘請教個法子,別討好燕韶南不成,再怪罪到自己頭上。
燕韶南也覺著沒意思。
自己明明是來查案的,結果半點線索也沒接觸到,還要叫這麼多不相干的人來品頭論足。
氣氛一下冷下來,就很難再活躍,廳堂裡逐漸安靜,各房來的丫鬟不少,全都整整齊齊站在院子裡,等著自家小姐吩咐。
此時院子門口突然傳來動靜,原來是守門的幾個婆子見到院外來人,紛紛露出討好的笑容:「蔣老,您怎麼過來了?」
「咦,裡面挺熱鬧的。」蔣雙崖往院子裡探了下頭。
「蔣老您快裡面請。」連通報都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