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風終於小了些,官道上白雪皚皚,除了一支近千人隊伍在趕路,再看不到其他行人。
外邊天氣寒冷,馬車裡卻溫暖如春,崔宛琳解開白色狐裘領口處的繫帶,掩手打了個哈欠,昨晚睡得不好,今早啟程又有些早,加上車裡氣悶,令她不由有些困頓。
「小姐,喝杯茶醒醒神吧。」丫鬟香荷遞了杯茶給她。
「放那兒吧。」崔宛琳沒有接,女子在外行走有諸多不方便之處,雖然此行她身邊跟了四個丫鬟服侍,但總有些尷尬,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她將車窗輕輕推開條縫隙,叫外邊冰冷的空氣透進來,道:「沒想到南邊也會下這麼大的雪,前面路要不是太難走,估計著最遲後天就可以見到三哥了。」她單手托腮望著窗外,「說起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沒在家裡過上元節。」
丫鬟玉柳吃吃笑出聲來:「小姐您還好意思提上元節,秦家四小姐同您約好了一起去看燈,眼巴巴等著,哪知道您擺了她一道,悄悄地離京,等她知道了,不定將定西侯府鬧騰成什麼樣子呢。」
崔宛琳微哂:「她哪是眼巴巴等著和我逛燈,她是打著逛完燈跟我一起來彰州的主意呢。」
香荷有些擔憂:「可是太太都答應定西侯夫人了,您就不怕……」
崔宛琳微微一笑:「我更怕惹了三哥不高興,你們啊,就不想想,三哥為什麼不叫別人,偏偏挑中了我,還不是因為我一向乖巧不給他添亂。」
崔宛琳口裡的三哥不是別人,正是魏國公崔繹。
她是崔繹三叔的次女,在國公府的姑娘裡排行第五,年前國公府接到崔繹傳書,其實是由蔣雙崖代寫的,信裡交待了崔繹遇刺受傷,要留在泉關府休養幾個月再回京,性命無礙,大家無需擔心,特意叮囑叫瞞住他的祖父。
信的最後說到彰州反賊已然伏誅,地方安靖,寶中港也恢復了昔日繁華,有很多來自外邦的新鮮玩意兒,等過了年叫五妹宛琳來一趟,散散心。
既然崔繹點了名,府裡眾人自然要照辦,崔宛琳過年剛滿十六歲,府裡同她年紀相若的姐妹好幾個,即使排除掉庶女,還有二房的四娘和四房的六妹,一個比她大半歲,一個比她小了一歲。
這份看重令得三房主母崔宛琳的孃親頗有些沾沾自喜,訊息不經意間就在小圈子裡傳開了,像秦四小姐這樣打主意的並非個例。
在那些大家閨秀和她們的父母眼中,小小年紀就承了國公之位,如今又得朝廷重用的崔繹可是個香饃饃。
別說他了,魏國公府幾個未嫁的姑娘也有好多人打主意,是老公爺說局勢未明,叫等等再聯姻,也幸好如此,近來顧命老臣紛紛出事,他們國公府才沒有上趕著添堵。
崔宛琳對姐妹們的嫉妒淡然處之,一路上同幾個丫鬟說說笑笑,好似內心篤定,但其實對三哥為什麼偏點了她的名也有些沒有底。
三哥崔繹自接掌了國公府的大權之後說一不二,不知整日在忙什麼,和堂弟妹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和她一個月下來也說不了幾句話,更談不上兄妹情深。
趕了一天的路,天色漸晚,帶隊的侍衛統領來向五小姐請示今夜如何住宿,崔宛琳哪懂這些,便像往常一樣叫他視天氣和路況自行定奪,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呼喝詢問聲。
迎面一支騎兵隊伍沿著官道匆匆趕來,正是崔繹的貼身小廝崔平帶著侍衛們前來接應。
兩下合到一處,崔平來給崔宛琳見禮,言道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接下來跟他走就是。
崔宛琳不敢得罪他,道了聲「辛苦」,示意香荷把早就準備好的賞賜遞過去。
崔平接在手裡,只覺荷包頗沉,不動聲色告退,前頭帶路去了。
此時他們一行已經進入泉關府的地盤,崔平忙前忙後,在附近最大的一間客棧將崔宛琳主僕安置下來,隨行兵士太多了,只能宿在外邊。
等崔宛琳方便洗漱過,又用了晚飯,忙得差不多了,崔平又來求見。
「五小姐,國公爺現在住的地方離咱們還有將近兩天的路程,後天中午差不多能到。」
崔宛琳關切地道:「三哥還好吧,他說傷得不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敢和家裡說實話。」
「國公爺傷得很重,不亞於鬼門關口走了一遭,不過現在命算保住了,沒有大礙,需得慢慢將養。」
崔宛琳「啊」地掩住了嘴,她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得到崔平的回答,不禁越發疑惑,三哥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還有心思叫了自己來玩?
崔平掃了眼一旁的幾個丫鬟,崔宛琳會意,抬手要叫香荷等人迴避,崔平先道:「不用了,五小姐身邊的都不算外人。國公爺請五小姐來,一是想叫您到寶中港遊玩個幾天,另外有位小姐想請您陪一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