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她連崔繹的生死都忘了關心,對周圍紛紜的聲音充耳不聞。
「抓活的,別叫他跑了,也別下死手,一定要查出來背後主使,不能就這麼完了。」
「哎呀!糟糕!」
「國公爺,國公爺您千萬撐住了!」
「大夫呢,快去把軍中的大夫全都叫來!」
「我的天,怎麼這麼多血?!」
「國公爺……」
「需得封鎖訊息,燕小姐,賊人當著你的面行刺,你暫時不能離開。燕小姐?」
燕韶南腦袋裡反應了好一陣,才意識到有人在同她說話,抬起頭來,眼前一片朦朧,那侍衛被她的淚水嚇住,遲疑問道:「你沒受傷吧?」
燕韶南搖了搖頭。
「國公爺如何了?」
她剛才出了不小的力,若非琴聲及時擾亂刺客的心神,幾個崔繹也死了。
但侍衛們不知道這些,只曉得國公爺留下這位姑娘單獨問話,才給了敵人可趁之機,若是就此不治,上面的雷霆之怒落下來,大家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扒層皮去,所以對她並沒有什麼好聲氣:「不知道,全看大夫的了。」
旁邊一人道:「國公爺流了太多的血,情況不妙。」
燕韶南心裡亂得很,呆了一呆才想起來問:「刺客呢?」
侍衛們當她明知故問,臉色愈加不好:「大家下手重了點,他自知逃不出去,自盡了。」
「便宜那狗賊了,咱們同刑部勢不兩立,回京之後叫刑部尚書必須親口給個解釋!」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燕韶南定了定神,提議道:「你們把刺客的屍體看好了,說不定從他身上能查到線索,當務之急是給國公爺救治,他傷重不能挪動,幸好此地離著於泉城不算太遠,前些日子伍知府被刺成重傷,最好的大夫和靈藥肯定都在他那裡。」
一語驚醒夢中人,幾個侍衛當即道:「我們這就趕去於泉,把人和傷藥全都帶來。」這才對著燕韶南有了好臉色,走之前還匆忙道了聲謝。
燕韶南說完那番話怔了一怔,腦袋裡靈光一閃,暗忖:「這麼巧?伍豐德也剛遭人刺殺,難道之前是我想岔了,伍豐德受傷不能理事與歐陽曼兒無關,也是這個刺客做的?早知道就該跟蔣老爺子詳細問問,唉,想來也是,他們明知道歐陽曼兒混進城之後要生事,怎麼會不緊緊盯著,連陳嘉陽都沒防範得住,當中必有玄機。」
她這會兒沒有心情細想這些,很快就把伍豐德、崔繹這些當朝權貴接連遇刺的事拋在了腦後,低頭將那根斷絃自琴上取下來,擺弄了一會兒,試著接好了重新裝回去。
由始至終,武王弦一點反應都沒有。
看著接好的琴絃,燕韶南心底又湧起一絲希望,想著或許羽中君只是受了重創,休息一會兒就會給她回應,定了定神,叫人去打聽蔣雙崖和溫慶一戰的結果。
果然那刺客謊報了軍情,兩大高手遇上之後只是試探性地交了一下手,過招不到百合,溫慶未落下風,但他手下親信同蔣雙崖帶去的幫手相比實力相差頗大,溫慶眼見寡不敵眾,果斷退走,水牛坳地勢有些複雜,蔣雙崖想要逼對方決戰還要花些工夫。
直到半日之後,戰場上傳來喜訊,蔣老爺子不負重望,終於斬殺了「石血佛」溫慶,為朝廷除掉了大禍害,賊王一死,對方計程車氣跌落至谷底,平亂是早晚的事。
蔣雙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氣力耗盡,受了不輕的傷,他年事已高,打過這一場實在是頗為折壽,老爺子被人扶下戰場之後原本還挺高興,但隨即就聽說國公爺遇刺,性命垂危,全靠參湯吊著氣,到現在人還沒醒,如同當頭捱了一棒,頓時六神無主。
他硬撐著來向燕韶南詢問究竟,順便討個主意,可燕韶南心事重重的,完全不在狀態,蔣雙崖只得強忍煎熬,先去國公爺床邊守著。
燕韶南這會兒已經確認羽中君真的消失了,她緊抱了琴,手指輕輕摩挲著斷過的那根弦,低聲呢喃:「你去了哪裡,我再不跟你鬧彆扭賭氣了,都是我的錯,你回來吧,好不好?」
這時候,離她不遠的一張床榻上,魏國公崔繹睜開了眼睛。
雖然昏迷了不短的時間,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帶給他的是由衷的喜悅,他記起來了,當刺客得手的霎那,他迸發出了巨大的力量,終於得以衝破琴絃的禁錮,掙脫黑暗,拿回了自己的身體。
否則若只憑年輕時自己的反應,就算有燕韶南的琴聲相助,也躲不開被刺死的結局。
前生他也遭遇過致命刺殺,多虧貼身丫鬟小蓮為自己擋了一刀,但那是在梁王被處死之後,他一直以為是朝廷洞悉了他謀反的意圖,但現在看來,事情顯然不是那麼簡單。
他躺在那裡心潮起伏,守在床邊的人驚喜地叫起來:「國公爺醒了,快叫大夫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