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刺客力氣很大,匕首完全沒入崔繹的胸口,只餘一個柄還在外邊。
他一招得手,還在繼續發狠,推動崔繹不住後退的同時,轉動手腕,要給行刺目標來一個透心涼。
變生突然,羽中君的錚然鳴弦算是給燕韶南提了個醒,使得她在張口呼救的同時下意識撥動七絃,《風雷引》的曲調以迅雷風烈之勢傾瀉而出!
錚!錚錚!
幾聲驚雷在帳中炸響,其中夾雜著琴絃「砰」的一聲異響。
燕韶南腦袋裡已經一片空白,無暇細想為什麼會突然冒出個刺客來,只知道於公於私,小公爺都不能死。
但隨著這一匕首下去,他就算沒死,也只剩下一口氣了,偏偏這時候,大帳裡只有他們三個,自己的琴曲雖然厲害,見效卻慢,想要阻止這場滔天大禍眼看著是來不及了。
崔繹已經踉蹌著退到了角落裡,身體靠在了板子撐起的篷布上,這令得他勉強提起了一口氣,抬手按住刺客的手腕,阻止他攪動自己的內臟。
這場生死間的較力崔繹落在下風,劇痛令得他臉色慘白,不敢有大的動作,但好在琴聲所挾風雷亦是十分突然,令得那刺客不由自主一震,兩人陷入了僵持。
這時候,帳篷外邊已經聽到了燕韶南的呼救聲,有了動靜,燕韶南還待再彈,手指卻突然拂了個空……
燕韶南駭然低頭往琴上瞧去,心中也隨之空了一塊:最末的那根武王弦不知何時竟然斷掉了,耷拉在一旁。
刺客一聲厲吼,燕韶南驀地回神。
就見擋板倒塌,小公爺崔繹向後跌倒,刺入他前胸匕首被拔了出來,一道血線飛濺起多高!
刺客隨之一腳踹出,但受到了琴聲的干擾,踢得偏了稍許。
崔繹往後摔倒的同時勉強擰了擰身體,只被刺客的鞋尖帶到,這時候他整個人已經倒在篷布堆裡,成了滾地葫蘆!
刺客想再補上一記窩心腳,卻見對方蜷曲成一團,護住了傷處以及幾大要害。
這叫他微感吃驚,沒想到一個錦衣玉食的小公爺非但身手敏捷,一看就練過,而且應變能力也不弱,面臨危險,反應十分老道,令他匆忙之下補的一腳踢在了後腰上。
咔嚓一聲悶雷,眼前似有金光閃過。
那刺客這會兒已經隱約猜到是旁邊那女子在搗鬼,但多年習武練就的反應仍令得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就這一下,錯過了乾淨利落結果崔繹的最後良機。
帳篷外頭的親兵護衛們一齊湧入!
眾人驚慌失措,嘴裡喊什麼的都有,但出手卻是絲毫不見混亂,有搶上來救人的,有出手攻敵必救的,餘人圍上來截住了刺客的去路,免得他行兇之後逃走。
這時候刺客再想補一手殺招,就只有把手中兇器擲出去,運氣好能正中崔繹的頭顱咽喉之類要害,可同時他也失了兵器,脫身的希望更加渺茫。
那刺客這趟刺殺並未抱著必死的決心,湊巧遇上崔繹把身邊的人都打發出去了,叫他佔了這個便宜。
這麼順利,他自然不想死,考慮刺入前胸那一下既準又狠,雖沒有正中心臟,相差也不過毫釐,崔繹又掙扎求生使得鮮血大量噴濺,怎麼想都沒得救了,當即不再糾纏,抽身便欲逃走。
眾人圍著他由帳內打到賬外,整個大營全都驚動了,吵吵嚷嚷,成百上千人的聲音一早蓋過了燕韶南的琴聲,她停下由六根弦彈奏的曲子,怔怔抱著琴,呆坐在那裡。
武王弦怎麼會斷了?
羽中君沒了動靜,……他還好麼?
燕韶南將那根斷掉的絲絃拿在手中,心中充滿了不祥的感覺,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呢,小公爺遇刺,凶多吉少,本來就夠倒霉的了,羽中君出事更是雪上加霜,叫她難以接受。
這麼久的朝夕陪伴,從最初的驚訝排斥,到他們倆一起為了能夠溝通而努力學習平水韻,習慣慢慢變成自然。
他們無話不談,既彌補著對方的不足,也時有爭吵。
羽中君於她,不止是朋友,亦是知己、親人,是她寂寞無助時的精神支撐。
燕韶南頭一次發現自己如此軟弱,淚水迅速蓄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