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繹擔心他年事已高,萬一體力跟不上,鬥不過正當壯年的溫慶再有個好歹,便將身邊的幾個護衛和都司衙門、刑部的高手一併派去助戰,吩咐道:「這溫慶在江湖上名氣甚響,武藝如何你比我清楚,一會兒量力而為,行就行,不行別勉強,現在咱們的兵力是他們的五倍還多,挺多費些周折,累也累死他。」
蔣雙崖領命而去,燕韶南關心此戰勝負,很想找個理由跟去看看,這差不多是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的交鋒,無論結果如何,溫慶怕是都難逃一死,過了今天,「石血佛」這個名號就該成為過去了,所以機會很是難得。
崔繹卻對之毫無興趣,這幾天他一直想和燕韶南談談之前她那封書信的事,只是忙於收網,一直沒倒出工夫來,這會兒大局已定,他這間臨時搭起來的中軍帳內又沒有旁人,正合適談談怪力亂神之事。
「燕小姐,你留下來,和本國公解釋一下那封信。信中提到的那件事你是由何得知的?」
燕韶南眨眨眼,這段時間她和羽中君鬧了彆扭,幾乎就沒怎麼再聊過天,更不用說就如何回答崔繹的問話達成共識。
雖然羽中君最近十分難伺候,不順心了竟然拿「一刀兩斷」來威脅她,將她的軍,但燕韶南還是下意識地想隱瞞真相,矇混過關。
說不清楚是為什麼,她就是不想把羽中君交出去!
或許是……羽中君和魏國公關係微妙,他知道的太多了,一旦交出去說不定會被一把火燒掉,對,一定是這樣,這叫自己怎麼能放心呢?
她心念電轉,道:「那胡大勇瘋了之後,把一件玉器向我丟過來,結果磕在桌案上摔碎了,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就老做噩夢,夢裡有人跟我說的,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大部分的內容醒來之後就已經忘了。」
崔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顯然並不怎麼相信。
和燕韶南所想不同,羽中君哪能生這麼久的氣,之所以這幾天沒什麼反應,是因為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當時他在信上主動暴露自己,是因燕韶南孤身犯險,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餘地,他必須要想辦法吊起真身和蔣雙崖的興趣,叫他們不要放棄救援,可現在風波已定,若實話實說,結果可以預料。
這等玄之又玄的事情先不說年輕時的自己會不會相信,接下來肯定會把作為溝通橋樑的燕韶南帶在身邊,從此不讓她輕離。崔繹從小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燕韶南往後的日子就此完全改變,她怕是不會喜歡的。
正是這種種顧及,令他猶豫不已。
崔繹坐了下來:「做夢?仔細說說。」
「呃……」燕韶南低下頭,避開了對方出色的面孔和涼颼颼的目光,大拇指在膝琴上不斷摩挲,尋思什麼樣的說辭方能搪塞過去。畢竟這小公爺精明得很,不好唬弄。
就在這時,帳篷外頭有人喊了聲「報」,打破沉寂。
崔繹移開了目光:「進來!」
帳外乃是彰州清吏司的一位高手,曾幫助張山守城,剛才隨著蔣雙崖去對付溫慶,突然返回,莫不是蔣、溫一戰已經有了結果?崔繹頓時就把遊魂之事拋開,面露關切之色。
「國公爺,大事不妙,蔣老爺子意外失手,被溫慶一刀斬落,生死不知!」
蔣雙崖太重要了,對崔繹而言可不僅僅是國公府的一個供奉,他聞言大驚失色,騰地站起來:「當真?」
這中軍帳是臨時搭起來的,裡面並不寬敞,對方低著頭叉手稟報,距離崔繹也不過三五步遠,此時那人突然抬了下頭,直視崔繹,道:「千真萬確!」
崔繹的家世環境,註定了他對旁人的眼神十分敏感,雖在憂心蔣雙崖的生死,同對方目光一觸,心底依舊湧上了一絲異樣。
同他這個佔據了身體的真身相比,飽經磨難的羽中君反應就快得多了,他從陌生人進帳之後的兩句話裡聽出了凜冽殺意,來不及細想,武王弦瘋狂地震顫起來,嚇了燕韶南一大跳。
與此同時,那人突然靠上前來,翻手腕抽出袖子裡藏著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崔繹當胸刺下!
「來……」崔繹連「來人」都來不及喊,向旁側閃開,太遲了,一聲輕響,燕韶南眼睜睜看著那柄匕首沒入了小公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