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起爭執

譚素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燕韶南上前扶住他,幫他在身後墊了個枕頭做依靠。

「……刑部的探子一向是由秦皚秦大人訓練,只有他和尚書大人能調撥派遣。受人指使?不,他倆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燕韶南沒有反駁,只靜靜聽他說。

譚素狀態太差了,喘息了好一陣方接著道:「刑部侍郎而已,如今朝廷風雨飄搖,譚某縱然擋了別人的路,也不至禍及老孃,如此不擇手段。會不會是金風寨的賊人蓄意報復?」

燕韶南見他不得要領,不禁有些失望,起身道:「老大人,天不早了,您休息吧。」

譚素叫住她:「我怕是撐不下來了,有今天,沒明日,待我再好好想想。」

他閉著眼睛冥思苦想,停了一會兒,嘆息道:「我這一輩子,自恃有幾分本事,脾氣古怪難伺候,沒想到臨到末了得你父燕大人不計前嫌,在牢裡悉心照顧,原本譚某還懷著萬一之望,想著若能逃出生天,必會請託親人故舊,還他這份人情,這會兒看來,怕是有心無力了。」

燕韶南只得寬慰他兩句,譚素自落到溫慶手裡很是吃了一番苦頭,身上大小傷無數,一直沒有得到像樣的醫治,加上在陰冷的艙底染上風寒,持續高燒,全憑一口氣撐著,此時雖已脫困,受條件所限,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顯露出燈盡油枯之相。

燕韶南自然希望譚素能活下來,就算往後成不了燕家的貴人,好歹也能證明父親在這場劫難當中的清白,但眼下她也束手無策,擔心譚素一睡不醒,連琴也不敢彈了。

「譚某去職之後,右侍郎鐵英尉接替我的位置,右侍郎由祖亮左遷,他們兩個勉強稱得上有嫌疑,我在京裡還有幾個信得過的部下,你記下名字,回頭交給他們查吧。你父親忠厚有餘,精明不足,這等案子不要涉足其中……對了,說到案子,我到有了些猜測。」

大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講,他閉著眼睛想了很久,方才道:「兩個月前,我在刑部查南英侯暴斃的案子,想到武陽公世子鬧市遇刺,兇手將人重傷之後逃匿,便叫下面把類似的事件匯攏了一下,結果發現半年之內,京城此類兇案竟達七八起,大半針對的是勳貴之家。到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背後操縱。若單拿出當中一起線索不多,併案之後,逐漸查到了一些端倪,可惜不等有進展,梁家這邊就出了事。」

「您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讓您繼續查下去,用這種手段迫使您丁憂離京?」

譚素沒有回答,他突然提到這件事,明顯就是有了懷疑。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後,他方嘶聲道:「官場不亞於龍潭虎穴,厚道人就不要去闖了。替我跟你父親說聲抱歉。」

燕如海一覺睡到天光大亮,醒來覺著燒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但他隨即就聽到一個不幸的訊息:半個時辰之前譚素病故了。

這叫逃出生天的一行人如同捱了當頭一棒,情緒頓時低落下來。

據說譚素臨死前留下遺言,不必歸葬鄉里,就在落腳的鎮子隨便找個地方埋了。燕韶南和文青楓也商量著喪事從簡,先叫他入土為安,等以後平定了叛亂,附近太平下來,再由譚家人決定是否遷墳。

保護燕韶南的侍衛和文青楓的手下散開打探訊息,餘人花了小半天的時間將喪事處理完,文青楓安排傷者病者都回去休息,他轉了一圈兒,在譚素的墳前找到了燕韶南。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燕如海身為泉關府通判,脫困之後其實應該直接回於泉,與城池共存亡的。不過就眼下的情況,眾人何去何從還是燕韶南說了算。燕韶南沒有為朝廷盡忠的覺悟,道:「我原本準備去寶中港的,文兄有什麼好建議?」

難得的獨處,文青楓準備趁這機會將心裡話都說出來。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不管是官是匪,都不敢保自己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這位譚大人就是個例子。燕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和令尊一起遠離紛爭,急流勇退,找個太平的地方安穩度日?」

燕韶南自然想過,她自從學了琴,這輩子對父親為官一方最憧憬的時候還要數在靖西老家那會兒。

自從隨著父親赴任以來,步步驚心,就沒有過幾天舒服的日子,尤其是這一次父親被賊人捉了去,她多方奔走,到現在僥倖逃出來,實在是心力交瘁,恨不得立刻遊說父親辭官回鄉。

文青楓只看她眼睛中的神采,就知道她的答案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燕小姐,之前在海龍幫的船上,我曾說過,文某此生還是第一次為了一個人朝思暮想,嚐盡擔驚受怕的滋味,只是你我身份迥異,文某自知配不上你,就不厚著臉皮自討沒趣了,你我分開之後,我在於泉一直想著這件事,後來我和自己打了一個賭,這趟出來找你,若是湊巧遇上,那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燕韶南不提防他舊事重提,忍不住露出慌亂之色。

文青楓走前兩步,自顧自問道:「你願意跟我去西明州做幾年土財主麼,我身家尚可,雖是商賈之家,父母兄弟相處和睦,自問外邊再亂,也能為你遮風擋雨,燕小姐,讓我好好照顧你好不好,你若是同意,我這便去向燕大人求親。」

「別,別。」燕韶南捧住臉,好一陣才哀嘆出聲:「文兄,只做朋友不好嗎,這不關身份的事,等我爹辭了官,我們父女就得回家種地了,只是我同你不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