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真沒想到,千鈞一髮之際,開口阻止「祭旗」的人竟是在自己手上吃過不少虧的叢朋。
叢朋和她爹一開始是有過節不假,但在他輸了賭約之後,既往種種一筆勾銷,叢朋迫於面子還暗中幫著做了不少事,最後發了筆橫財跑了。怎麼算,都不該是他所說的這種連死都便宜對方的仇恨,所以他說這一番話的目的在燕韶南看來昭然若揭。
這令她心情大為激盪,緊咬著唇暗下決心:我燕韶南恩怨分明,就衝著你剛才這番話,只要你別做太多的惡,我便會盡全力保住你,叫你有個好結果。
溫慶沒想到大軍還未出發,就有人出來唱反調,尤其這個唱反調的還是自己兄弟,沉下臉來,看向軍師:「莊先生,你怎麼說?」
莊先生面現猶豫。
這裡面有個外人都不清楚的隱情。
當日金風寨造反的人裡「石血佛」溫慶雖是第一高手,卻並不是頭把交椅,金風寨的大當家徐公止為人豪爽好義,有個綽號叫「賽麒麟」,意謂比當年的梁山好漢盧俊義更勝一籌。
這幫人將開州鬧了個天翻地覆,朝廷幾次派了人去剿滅,結果都損兵折將,最後是靠著譚素主持反間計令得金風寨內訌。
溫慶拿到徐公止想要除掉自己、接受招安的「鐵證」,先下手為強,殺了對方,後來證實是一場誤會,譚素派去的人被亂刀斬成肉泥,但大錯已經鑄就,金風寨就此分裂,很快被官兵平定,一幫老兄弟死的死,殘的殘,跑得快的只能暫避風頭。
這也是為什麼叢朋沒跟溫慶在一起,隱姓埋名做了假和尚的原因。
他武功不濟,精通的都是偷雞摸狗這等上不了檯面的本事,以往在寨子裡,溫慶並不把他看在眼裡,出了事叢朋自然心向徐公止,像他這種的,眼下人堆裡還有不少,這次能揭過以前的怨隙,全賴莊先生遊說。
「造反這等事,成者王侯敗者賊,別想著朝廷還有既往不咎的一天,害死大當家的是譚素譚老賊,溫慶和咱們大夥都是上了朝廷的當,溫慶懊悔莫及,此番特意抓住譚素那廝,大家就別再抓著過去不放了,老兄弟們聚在一起,轟轟烈烈幹它孃的……」這就是他的說辭。
做為一力促成此事的人,莊先生是真不希望再起紛爭了,管他姓譚的姓燕的怎麼死呢。
可他又不能不考慮溫慶的面子,正在猶豫的時候,就聽著臺下有人朗聲道:「溫大俠,我也有幾句話想說。」
女聲尖銳,會場登時為之一靜,溫慶循聲望過來。
尉遲熊見是歐陽曼兒插嘴,皺眉不快:「你亂參合什麼?」
歐陽曼兒瞥了他一眼,笑盈盈款步走到臺下:「那姓燕的官兒與我有殺父破家之仇,我也希望能將他帶到泉關府去,當著那些愚民的面將他處死,叫他嚐嚐我家人所受的屈辱。諸位若肯成全,打於泉的時候我歐陽曼兒願為先鋒,先行潛入城中,裡應外合,助各位英雄好漢一舉拿下於泉。」
莊先生眼睛一亮,口中卻問:「歐陽姑娘,別說我小瞧人,你一個女子,就算混進城去,能起什麼作用?」
歐陽曼兒不緊不慢地道:「我們歐陽家在出事之前可是彰州排名第一的商人,同彰州大大小小的官兒都很熟,泉關知府伍豐德當日是我家座上常客,我想他一定會記得我,除了他之外,還有守城的幾個千戶也是如此,只要我在神龍幫的訊息先前不曾走漏,誘捕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
若說之前姓莊的不過是想借她化解自家兄弟的矛盾,聽歐陽曼兒這麼一說,他是真動心了。
於泉城啊,做為泉關府的政治中心,府衙所在地,知府伍豐德著緊自己的小命,花了大力氣將城牆修得易守難攻,身為福慶公主的兒子,皇帝的表弟,想做什麼自是事半功倍。
金風寨眾人來時在船上已經合計過了,眼下有欽差在,伍豐德棄城而逃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己方偷襲得手,否則便是一場硬仗,沒想到,這女人自告奮勇,幫他們解決了個大難題。
想到這裡,莊先生興奮地對溫慶道:「我看如此挺好,就照歐陽姑娘和叢賢弟的意思辦吧,出兵的時候將譚老賊一行人押上船一併帶走,叫他們多活幾天。」
溫慶微微頷首,不再理會臺下殺人瞧熱鬧的鼓譟聲,扭頭同尉遲熊簡單說了幾句。
尉遲熊便把神龍幫的骨幹都叫到了跟前,歐陽曼兒正想著要不要湊上去聽聽,就見那莊先生也上了臺,還衝她客氣地招了招手,趕緊快步走了過去。
陳嘉陽低聲道:「看樣子這就要出發了,澄海衛的兵什麼時候能到?」
「來不及了。」蔣雙崖嘆息一聲。
這趟黑池三島之行當真是處處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