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燕韶南有些不解。
「養養精神,明天定會有人問你這件事。」
「懷疑我麼?」
「就算別人不這麼想,那女人也一定會。」崔繹受限於平水韻,提到歐陽曼兒都用「那女人」來指代。
「為什麼這會兒不聞不問呢?」
燕韶南覺著今晚尉遲熊的態度有些古怪,出了人命,他竟不想深究,一副要大事化小的樣子。
「你好好想想原因。」
燕韶南聽他的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往大船上走去。此時不單是她,還有幾個原本只是圖陸地上舒服的嘍囉害怕出事,也悄悄溜回船上。燕韶南混在當中上了船。
等回到船上,燕韶南悄聲道:「羽中君,你說會不會是尉遲熊想岔了,懷疑丁老三派人做的。至於那丁老三,也在懷疑自家兄弟。這麼一來,對他們而言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今晚巧就巧在自己沒動歐陽曼兒,卻剪除她的爪牙和羽翼,她現在孤零零一個人落在海盜群中,全無自保能力,似乎很好欺負,原本一幫對著她流口水的海盜誰都有嫌疑。
崔繹贊她:「對。色是刮骨鋼刀,只要你洗脫了自己,等著瞧就是。」
燕韶南沉默了一會兒,道:「看來非但不能殺她,還要想辦法同她搞好關係。」
這叫燕韶南想起之前做過的那個怪夢,自己,歐陽曼兒,羽中君還有文青楓四個人進行的那場博弈,未等分出勝負她就醒了,不知結果如何,此刻文青楓要算是自己人,不可能倒向歐陽曼兒。
文青楓回去之後不知跟蔣老爺子、小公爺怎麼解釋的,自己失蹤已經兩三天了,蔣老爺子會趕來接應嗎?
「羽中君,你說黎白和顧佐一同跟的蔣老爺子,黎白是刑部的密探,顧佐應該也不例外吧?蔣老爺子知道這事嗎?魏國公知道嗎?」
「……自然不知。」
「看起來譚素也不知道,這到挺有意思。」
折騰到這會兒,天已經快亮了,燕韶南在後艄避風的角落裹緊分給她那床潮溼且髒兮兮的棉被,只是打了個盹,睜開眼睛,發現大船已經離島,正漂在海面上。
昨晚的事就這麼完了?
燕韶南正有些慶幸地想著,一個小頭目過來,道:「蕃婆子,你醒來的正好,歐陽姑娘喚你過去。」
該來的還是來了。燕韶南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不慌不忙爬起身,將被子疊好,整理了一下衣裳和頭髮,拿起「法器」,前往船頭。
走在半路上,她趁著周圍的海盜不注意,蘸著胡婆婆幫她準備的口脂塗抹了兩下,悄悄補了個妝。
歐陽曼兒正坐在船艙裡發呆,她剛洗漱過,換了件素白軟緞立領的棉襖,下配秋香色暗紋刻絲的長裙,這身打扮同船上海龍幫眾人的髒亂粗俗大相迥異,再加上美麗的面龐,任誰進艙來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她。
燕韶南見她眼睛腫著,裡面全是血絲,便知道她昨晚上船後再沒睡著,裝作若無其事走到她跟前,語調生硬地道:「昨晚出事,我看到了,別難過。」
歐陽曼兒抬頭盯住她,滿是水霧的大眼睛驟然間鋒銳如針芒:「你在安慰我?」
燕韶南按照自己所想,繼續道:「生老病死,都有這麼一天。」
歐陽曼兒冷笑起來:「行了,這種話我聽得太多了,你不是有神通嗎,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他們會出事?」
燕韶南摸著羅漢的蛇身:「他們信奉神嗎,跪拜過神嗎,既然如此,神何必管他。就算是受神庇護的你,心也不誠。」
「……那我怎麼沒事?」
「有時活著不見得比死了幸福。」
歐陽曼兒臉色鐵青:「你少跟我扯這些玄之又玄的話,這一船人裡面只有你來路不正,本事又邪門,昨晚你在島上,想殺他們不是做不到!」
賀老六離遠聽到她高亢尖銳的聲音,走了過來,問道:「出了什麼事?」
歐陽曼兒指了燕韶南:「我懷疑她是昨晚行兇那人,對了,她必定是朝廷的探子,否則姓文的一直左右逢源,何必一定要把她送上船,我的人死光了,接下來就是海龍幫,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頓時落到燕韶南身上的眾多目光都變得不善起來。
賀老六沉著臉道:「這也簡單,叫她交個投名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