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曼兒突然驚醒,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腦袋裡像是有什麼炸開了一樣,疼得厲害,不由得呻吟出聲。
又來了,每晚如此,想睡個囫圇覺都成了奢望,她實在是受不了了,不如就照那個神婆「吉娜」所說,找齊九種猛獸,試試她那個噁心之極的法子。
歐陽曼兒想要翻個身,找個東西將腦袋抵住。
迷迷糊糊間,她突然覺著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就算她的下人和狗都睡著了,也不會靜成這樣,連個呼嚕聲都沒有。
有風自帳篷簾子的縫隙吹進來,冰冷徹骨,還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一時間歐陽曼兒寒毛倒豎,哪還顧得上頭疼,連人帶被子蜷縮成一團,手握上了枕頭下面的短刀,厲喝了一聲:「誰!」
靜夜中,她淒厲到變了聲調的叫聲傳出去老遠,登時驚動了沙灘上值夜的眾海盜。
隨著這聲喊,歐陽曼兒清楚聽到數丈外「啪」的一聲響,似是有人踢到了石頭。
她匆匆忙忙爬起來,連外衣都來不及穿,晃亮了火摺子。
這時候值夜的海盜也聞聲趕至,火光映照下,只見歐陽曼兒的帳篷外邊躺著一人一狗兩具屍體。
獒犬和那中年人都是被利器割斷喉嚨,一擊致命。
狗脖子上的那一下特別深,幾乎割掉了半個腦袋。
很快船上的幾位當家都得了報告,等尉遲熊帶著丁老三幾個趕來,之前上島歇息的幾十個人已經全都聚集在了帳篷周圍。
歐陽曼兒雖然穿好了衣裳,卻是披頭散髮,狀若瘋狂,大聲尖叫:「他就在島上,我聽見了,他跑不掉!」
尉遲熊問了幾句,吩咐眾海盜分成幾隊連夜搜島,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將暗中的敵人找出來。
燕韶南抱著法器站在人群之中,擔心被人看出來她一宿沒睡,特意將身上衣裳和那一頭捲髮扯得凌亂了些,眼見著眾海盜在事發地點周圍跑來跑去,暗中鬆了口氣:如此一來,哪怕她不小心留有痕跡,也叫這些人破壞殆盡,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前半夜停船上島的時候,海龍幫眾人已經將整個島都搜查過了,未見有活人,但當時到底是天已經黑下來,大家急著休息,活兒幹得潦草,此時近百人高舉著火把,仔仔細細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回來向幾位當家的稟報。
賀老六道:「沒找到?這麼說不是冷霜島有人跟過來,也不是撞上了哪位獨來獨往的海上同道。」
說這話時他神情透著凝重,目光在周圍黑壓壓的眾人臉上掃過。
丁老三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懷疑:「這可不一定。」
對上賀老六的目光,他聳了聳肩,解釋道:「那人不需有大哥的身手,只要同你我相仿,跳到海水裡閉氣躲過搜查不成問題。小嫂子,你的狗今晚情況如何,沒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歐陽曼兒眼睛都紅了:「沒有,我睡著之前它還好好的。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它守夜。」
賀老六明白了丁老三在想什麼,點了點頭:「確實,即使是我,想無聲無息殺掉它也不容易。他為什麼要針對你下手,你可是得罪什麼人了?」最後這句話問的是歐陽曼兒。
「我怎麼知道,或許因為你們都在船上,不好下手吧。」歐陽曼兒不喜賀老六這審問犯人的口吻,悻悻地回答。
尉遲熊一直沉著臉聽他們議論,此時方對歐陽曼兒道:「你要一早聽話,跟著我在船上睡,哪會有這麼多事。」
丁老三一旁笑嘻嘻地幫腔:「小嫂子怕叫兄弟佔便宜,其實這都看大哥的意思,否則你就是躲到天上去,又有什麼用?」
尉遲熊看了他一眼,吩咐幫眾繼續查詢可疑的人和線索。
燕韶南在人群外邊看著這一幕,發現事態發展比自己想象的要有利。
因為死的不是自己的手下,尉遲熊並沒有太多觸動,很快就帶著歐陽曼兒回船上去了,歐陽曼兒死了狗和唯一的手下之後人單勢孤,雖然百般不情願,卻不敢不聽尉遲熊的話。
幾位當家的一走,眾海盜哈欠連天,這冬夜裡海島上寒風呼嘯,沒人願意受那個罪,很快就散開各做各的去了。
燕韶南迴到了原來的藏身之處,悄悄問崔繹:「羽中君,一切順利,那狗一死,再做什麼都方便了,你說今晚還動不動手了?」
用匕首手刃敵人的滋味一言難盡,幸好有羽中君陪著她,出謀劃策開解疏導,給她力量。
燕韶南並不敢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想多了肯定會做噩夢,她的手縮在袖子裡,到現在還是抖的。
可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就像丁老三所說,無法排除這島上確實沒有外人,再說等今夜過後尉遲熊一定會有所防範,雖然明知道故計重施不一定成功,燕韶南還是忍不住動了念頭。
「別再動手了,現在回船上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