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嗯,我本來也沒有權力代替上天主持公道。」
崔繹見她孺子可教,省了自己一番力氣說教,多少對她今晚的行動有了點信心,道:「你明白就好,腦袋裡不要想太多。匕首還在吧?」
「還在。」燕韶南老實回答。
文青楓送她來之前準備得很周全,匕首異常鋒利,幾乎達到削鐵如泥的程度,此刻正藏在她的靴筒裡,綁在小腿上。
另外還有蒙汗藥,見效極快的斷腸毒藥等等,可惜海盜們對於入口的東西極為警惕,獒犬的吃食更是由那中年人一手準備,她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姓文的給你準備的匕首肯定很快,到不用擔心你力量不足,下手狠一些,只要割斷脖頸的血管沒有不死的,不管是人是狗……」
燕韶南專心聽羽中君給她上課,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
晚飯是在船上吃的,將就吃中午剩下來的飯菜,燕韶南心不在焉地填了填肚子,同羽中君道:「天黑了。」
船隊直到這會兒還在海上漂著,這叫燕韶南心生憂鬱,她是希望能像昨晚一樣,找個小島停靠的。
船上動手,總是不及陸地上方便。
好在尉遲熊等人也習慣了晚上靠島停船,等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前頭船隻有人吆喝:「到地方了。」
這座島比昨晚的大一些,島上有殘垣斷壁和倒塌的房舍,顯然曾有海盜在此盤踞,不知是不是因為離冷霜島太近的原因,顯然這夥人的下場不太好,島上已經沒有活物了。
歐陽曼兒不知又在同尉遲熊搞什麼勾當,遲遲沒有下船,中年人帶著狗跑到島上放風,給她搭睡覺的帳篷。
歐陽曼兒夜裡總是頭疼,休息不好,很怕人吵鬧,只要有條件,帳篷都儘可能搭得遠離沙灘,離群索居。
燕韶南躲在一旁冷眼看著,暗道一聲老天爺庇佑。
一直到挺晚了,她估計著差不多兩更天左右,歐陽曼兒才腳步虛浮地從船上下來,理都沒理海灘上未熄的幾處篝火和那些嘍囉,一手扶額,跟著那中年人徑直去了帳篷。
離遠傳來兩聲犬吠,跟著嗚嗚幾聲,沒了動靜。
燕韶南抱緊了琴,抬頭看著黑灰色天空繁星點點,默默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海灘上的人要麼睡覺要麼去放哨,篝火也都熄得差不多了。
燕韶南悄悄爬起來,向著帳篷的方向摸了過去。
腳底下硬邦邦的,不再是沙石,天寒地凍,又沒下雪,堅硬的地面應該不會留下腳印。
武王弦在她懷裡微震,那是羽中君在提醒她,距離差不多,不能再往前了。
燕韶南停了下來,準備為歐陽曼兒主僕外加他們的狗奉上一曲。
這個距離,崔繹能聽到歐陽曼兒和那男人細微的鼾聲,獒犬用腳掌在輕輕扒著地,嘴裡既不叫也不嗚咽。
它在守夜。
燕韶南毫無經驗,若崔繹方才提醒得晚了,她再靠近幾步,必會被那隻獒犬發現。
第一次總是最艱難的。
燕韶南將琴橫放,彈起《神化引》。
此舉雖有風險,這時候也顧不上了。
半支曲子彈完,崔繹示意她再向前去。
四下裡黑黢黢的,燕韶南不小心踩到枯枝,靜夜裡「咔嚓」一聲響,將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前方的兩人一狗毫無反應。
很快她聽到了獒犬的呼嚕聲。
燕韶南摸到跟前,藉著身體的遮擋,晃亮了火摺子。
火光微弱,就見那隻兇犬匍匐在帳篷前,中年男人裹著氈毯就睡在它幾步之外,頭和半個身子鑽到了帳篷裡面。
燕韶南將琴放到旁邊,扯過一塊氈毯來,矇住獒犬的頭頸,防止它臨死發出聲響,同時遮擋噴濺的鮮血。
做好這些準備,燕韶南大著膽子在獒犬的脖頸處摸了摸。
毛很長,分開之後,下面觸手溫熱,稍稍用力,能感覺到皮下血脈在突突跳動,這裡,就是羽中君告訴她落刀的位置了。
燕韶南的眼晴己經適應了微弱清冷的月光,她蹲下身,從靴筒裡將匕首抽了出來。
這時候,她自己也發覺了,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十分厲害。
可事已至此,她沒有別的選擇。
燕韶南咬緊了唇,將匕首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