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叛投海龍幫,並沒有叫燕韶南覺得特別不安,他跟隨父親時間尚短,還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到是阿德和計航都挺住了,令她心中頗生感觸。
歐陽曼兒道:「過來,我瞧瞧他們吃的什麼。」
黎白依言走過來,將那個髒乎乎的木桶送到歐陽曼兒跟前。
船上的伙食本來就不怎麼樣,給犯人吃的不知是幾天前的剩飯,帶著一股餿味,更摻了些臭魚爛蝦,歐陽曼兒一靠得近了就噁心地捂住鼻子,可即使是這樣,在黎白拿走之前,她仍然往桶裡吐了口痰。
「燕大人,你在馮家堡審我的時候,你殺了我父親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她款步走近了燕如海,臉上笑盈盈的,目光卻叫人不寒而慄。
燕如海抬起頭來,同她對視,想要說話,卻忍不住又是一連串的咳嗽,這船艙裡又溼又冷,他被關了這麼多天,身體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啞著嗓子道:「小人得志,必然不會猖狂太久,你們殺了我吧。」
燕韶南聽到父親主動求死,心痛不已。
歐陽曼兒卻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們讀書人有句話叫‘士可殺不可辱’,可我為什麼要成全你呢燕大人,我對你如今這副模樣真是再滿意沒有了,你一定要多吃多睡,好好養著,等當眾處刑的時候,我會求溫爺,把燕大人放到後面,親眼看著你這些忠心的下屬一個個身首異處,對了,我差點忘了,你還有一個女兒,我們得想辦法把你的寶貝女兒也弄來。」
燕如海就像被戳了一刀,目眥欲裂:「毒婦,你休想。」
歐陽曼兒得意地道:「這才對嘛,給點反應。」她轉向了兩個匪首,「我看該跟溫爺建議一下,若真抓到燕大人的千金,燕大人為了女兒很可能會投誠過來,像燕大人這等有名的官員若是當眾投效,影響不亞於公開處死譚老賊。」
說到這裡,她特意衝著丁老三微微一笑:「燕小姐模樣出眾,照我看海龍幫現有的女人沒一個能比得上她。」
丁老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當真?比你如何?」
歐陽曼兒道:「自是毫不遜色,而且人家是官家小姐,親近起來豈不是別有一番意趣?」
燕韶南見過不少惡人了,惡毒到歐陽曼兒這種程度的還真是絕無僅有。
她努力回想之前同對方短暫的接觸,自己並沒有哪句話哪個表情特別得罪過此女,只能是她憤恨被自己審問了。
兩個匪首尤其是丁老三明顯動了心,賀老六道:「出去商量吧,這裡太臭了,叫人喘不上氣。」
歐陽曼兒雙頰泛紅,顯得頗為興奮,也顧不得再折騰燕如海等人,掉頭跟在賀老六身後。
燕韶南擔心被她瞧見再生枝節,連忙閃到燈光的黑影裡,歐陽曼兒果然再度忽略了她,臨出門前衝提著木桶正打算給犯人們分吃食的黎白招了下手:「那小子,你跟我來!」
黎白看一旁的兩個當家都沒有反對,連忙放下桶,將手在髒乎乎的衣裳上擦了擦,跟在了後頭。
出了船艙之後,歐陽曼兒將黎白單獨叫走了。
丁老三不滿地嘀咕:「小娘們兒搞什麼?不會是想跟咱們搶人吧?」
賀老六道:「多半是想利用姓黎的設套抓人。」
丁老三嘿嘿笑了兩聲:「真要抓來了,三哥這次定要佔個先。」
說完了他才注意到燕韶南還跟在身後,只當這位「神婆」初來乍到,不知道該做什麼才亦步亦趨跟著他倆。
親身體會過這黑女的神通,他隱隱有些發憷,不想再招惹對方,點手叫過一個嘍囉,道:「你給她安排個住的地方,再給她講講幫裡的規矩,船上沒事不要亂跑,有些地方不能去。嗯,告訴她好好幹,幫裡不會虧待她的。」最後一句,他是看在對方神通實在邪門的份上額外加上去的。
嘍囉意識到上面的重視,好聲好氣將燕韶南領到了船尾,給她騰出歇息的地方,沒有因她相貌怪異而有絲毫的不耐煩。
好不容易等那嘍囉囉嗦完了離開,燕韶南小聲道:「羽中君,接下來該怎麼救人?」
「等。」
燕韶南也知道眼下沒有太好的辦法,但等下去誰知道什麼時候溫慶那殺神就回來了,所以她才格外的迫切。
「別在這裡乾坐著,到處轉一轉,給我講講船上的格局,幾個頭目都住哪裡。」
「嗯。」燕韶南並不知道羽中君要做什麼,聽話地站起身,假裝看風景,沿著船舷由後艄往前溜達,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她聲音都在嗓子眼裡,旁人就算離得再近也未必聽得清,只有崔繹被剝奪了其它幾感,唯獨剩下聽覺,極細微的聲響都聽得到,方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再往前就不讓去了,說是尉遲熊休息的地方。」
「沒錯,他在裡面。」
「誰,尉遲熊?你聽到了?他在做什麼?」
「那女人也在。」
「噢。」燕韶南臉上一紅,想想方才在船頭看到的情形,不敢再向下追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