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曼兒越走越近,一隻灰色長毛的獒犬跟在她身後,足有尋常的狗兩三個大,四肢如柱,兩眼如燈,時不時地低下頭去嗅船板。
除了這一人一狗,還有一箇中年男子跟在後面,佝僂著身子,神色恭謹,身形瞧上去頗為勁瘦,個子和歐陽曼兒差不多,對女子來說尚算高挑,卻比船上的其他男人都矮了半個頭。
燕韶南終於看到了這隻當初在馮家堡肆虐行兇的惡犬。
她小心向後退開兩步,拉開些距離,見獒犬同那中年男子很是熟悉,論親暱程度,明顯比跟歐陽曼兒更甚,心中不由地一動,暗忖:「當初馮家堡漏網的那個奶孃,不會就是這個男人扮的吧?」
歐陽澤的小兒子那麼大了,早已經斷奶,此人若是男扮女裝,並非不可能。當時大家沒有對那個中年僕婦多加關注,現在想來,兇手輕而易舉地殺人、分屍,手勁兒不小,若是男人假扮的到也順理成章。
要這麼說,對方多半精通易容之術,自己可得小心了。
歐陽曼兒目光掠過,將船頭幾人都看在眼中,在燕韶南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挪至尉遲熊身上。
海龍幫的船上經常會出現些稀奇古怪的人或事物,她已經習以為常了,一個醜陋的黑女並不會對她的地位造成威脅,她一掃而過,笑盈盈瞧著尉遲熊,靠近過去,伸手摘了面紗,露出嬌豔的面孔來。
「大當家的,我來了。」
不像丁老三一瞧見美貌女子便目露淫光,恨不能只用眼睛就將歐陽曼兒的衣裳剝下來,尉遲熊性子蠻橫粗魯,對歐陽曼兒這等美人的抵抗力也強出不少,笑道:「不乖乖呆在島上等我,跑來做什麼?船上都是大老爺們,你一個女人,淨給我添亂。」
歐陽曼兒嘻嘻而笑,衝燕韶南這邊努了努嘴,雖沒說出來,意思卻很明顯:那不也是個女人。她依偎在尉遲熊身邊撒了個嬌:「人家想大當家了嘛。」
丁老三就像被只掐住了脖子的雞,一旁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歐陽曼兒彷彿才看到他,眼角一瞥,道:「三當家和六當家也在呀。你們這做什麼呢?」
丁老三非常不識趣地道:「墨斗魚文老闆給大哥送了個黑婆子來,我們正試試她的本事。」
歐陽曼兒沒順著這個話題向下問,嘟了嘟花瓣樣的紅唇,露出幾分不滿來:「文老闆啊……他人呢?」說完了四下張望一番,又好奇地問:「溫爺怎的也不在,他不是跟你們在一起的麼?」
尉遲熊抬手就在她腰臀的部位拍了一記,發出羞恥的一聲響,毫不客氣地道:「你少惦記著勾引‘石血佛’,他不吃你那一套,當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歐陽曼兒「哎呀」嬌撥出聲,跟著嗔道:「胡說什麼呢。」
後面的獒犬低聲咆哮,彷彿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只要主人稍有暗示就會撲上去。
尉遲熊扭頭讚了一句:「好畜牲。」
丁老三腆著臉道:「小嫂子你看看我,我丁老三想吃你那套,這麼些年了,向來是大哥吃肉我們喝湯,還請小嫂子垂憐,咱們約個時間。」
歐陽曼兒厭惡地瞪了他一眼。
尉遲熊不知是不是有意縱容丁老三,竟未制止,只道:「石血佛沒在船上,他放了風聲出去,這幾天正忙著召集金風寨舊部。」
燕韶南都急壞了,等了這半天,好不容易聽他們說了句有用的,心裡盼著有誰能搭個話,叫尉遲熊再詳細說說。
歐陽曼兒不負所望,問道:「什麼風聲?」
關係到海龍幫接下來的大計,尉遲熊很是得意,也就不介意對著美人兒多講幾句:「這次捉住了刑部的譚老賊,金風寨那些人跟他有深仇大恨,溫慶說要將金風寨的人重新聚起來,公開行刑,將姓譚的碎屍萬段,再拿石灰儲存住了屍首,寄回給朝廷。」
燕韶南心下稍定,這麼說,譚素應該還有命在,那她爹以及計航等人活著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歐陽曼兒歪著腦袋想了想,讚歎道:「溫爺是真英雄,敢作敢當叫人心折。大當家,我來正是和這件事情有關,大當家和溫爺不是還抓了個姓燕的通判嗎,他與我有殺父之仇,破家之恨,除了這些之外,他還壞了我在馮家堡的苦心經營,馮家的大半財產都已經運到中途了又被他們追了回去,大當家,那些可都是我給海龍幫準備的大禮。」
燕韶南心道,這濃濃的怨氣,歐陽曼兒這麼恨父親燕如海?再一想可不是嘛,對方說的句句屬實,眼下形勢逆轉,父親落到海龍幫手裡,她要報復的話可不好辦了。
果然就聽著尉遲熊道:「那個姓燕的官兒在船艙底下關著,溫慶的意思是到時候將他和譚老賊一起宰了,殺的人多聲勢也大。」
歐陽曼兒迫不及待地說:「我去瞧瞧。」
尉遲熊沒有攔阻,吩咐丁老三和六當家:「你們也跟去看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