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不由地一喜,就當這話連她也包括在內,默默跟在了六當家後頭,往船艙而去。
一陣海風吹過,燕韶南身上濃郁的異香飄散開來,歐陽曼兒站在下風頭,對香味又有些敏感,不由地打了個噴嚏。
她這才正兒巴經留意到燕韶南,皺了皺眉想要說話,丁老三一臉淫笑地湊到她身邊,道:「小嫂子,小心點,船板不平,我扶著你吧。」
歐陽曼兒帶了幾分惱意,斥道:「你離我遠些。」
丁老三笑嘻嘻嘀咕:「哎呦,裝什麼正經?這板著臉的小模樣真好看。」
這時六當家叫了聲「三哥」,語氣陰沉沉的。
他姓賀,因為臉上有疤,面相顯得兇狠可怖,加上沉默寡言,幫眾們不自覺的都對他有幾分畏懼。
丁老三也很給他面子,當即停下調笑,回頭道:「怎麼了老六,你也看上小嫂子了?那哥哥讓你先,別擔心,只要小嫂子不哭不鬧,大哥不會說什麼的,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換著穿下衣服有啥關係?」
賀老六沒有作聲,歐陽曼兒卻道:「丁老三,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的狗咬爛你那惹事的玩意兒,叫你變成個死太監。」
幾人有說有笑到了艙底,一開啟倉板,就有一股騷臭味冒出來。
歐陽曼兒捂住了鼻子,丁老三哈哈而笑,得意地道:「吃喝拉撒都在裡面,你想想就知道了,得有多麼腌臢,這些大老爺們以往動不動就把咱們兄弟關進大牢,想怎麼折磨就怎麼折磨,活該這回輪到他們也嚐嚐滋味。」
由船艙深處傳來幾聲呻吟。
燕韶南跟在最後,不由自主地抱緊了琴。
若有可能,她真想三下五除二將前面擋著她的人全都放倒,而後衝進去將父親救出來。
但是不成,此時此刻,別說衝動了,稍有疏忽,等著她的就是萬劫不復。
她趁前頭幾個不注意,伸長了脖頸,就見艙底用壓艙石隔出了兩間囚房,裡面陰冷潮溼,空氣不流通,只有當艙門開啟的時候才有光亮,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父親還好麼,有沒有受傷?關在這裡面這麼多天了,會不會生病?
燕韶南心念電轉,藉著背後照進來的光隱約瞧見兩間囚室一邊人多,一邊人少,她直覺父親應該在人少的那邊,果然聽賀老六道:「姓燕的官兒和譚老賊關在一處。在這邊!」
歐陽曼兒道:「看守呢,快點起燈來我瞧瞧。」
兩個看守受不了艙底的惡臭,之前在上面歇息,這會兒跟下來,聽吩咐點亮了燈。
燕韶南一眼就看到了父親。
燕如海頭髮披散,身上只穿了單薄的裡衣,衣裳很髒,看不出本來顏色,他赤著腳,手腕腳腕上都繫著鎖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活動仍然受到限制,足見海龍幫對他們的看守頗嚴。
在他身邊躺了個人,身上蓋著燕如海的外袍,只露出一雙瘦骨嶙峋的腳,上面血跡斑斑。
不用問,那一定是前刑部侍郎譚素。
看來這位朝中大佬落到溫慶手上沒少受罪。
聽陳嘉陽說,譚素對父親感觀不好,說話一向不怎麼客氣,像這等不計前嫌的老好人之舉,真是父親能做出來的。
另一邊關的是阿德、計航還有幾個侍從,陌生的面孔應該都是譚素的手下。
燕如海沒注意到站在最後面的女兒,他掩手咳了幾聲,抬起頭來,目光漠然掃過眾海盜,望到歐陽曼兒的時候瞳孔微縮,顯然頗為意外。
這時候一旁傳來「譁啷」「譁啷」的鐐銬響,有人拖著鐵鏈子走過來。
燕韶南循聲望去,竟見黎白一手拿了個破瓢,另一隻手提著個黑乎乎的木桶過來,到了近前,衝他們幾個卑微地笑了笑,道:「幾位爺,到犯人吃飯的時候了。」
海龍幫的幾人早知道他在幹這活兒,賀老六說給歐陽曼兒聽:「這是慕家莊的弟子黎白,慕家莊向來靠著官府吃飯,姓燕的一來彰州,他就託人投靠過去了,哪想到給咱們一道抓了來。被抓頭一天,他就跟大當家說要入夥,大當家說他武藝不弱,留下來先瞧瞧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