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魏國公將作為欽差來泉關府,最激動的不是別人,正是武王弦中的孤魂野鬼——他自己。
從養尊處優、一呼百諾的國公爺、主公,到孤零零被關黑屋子只能聽到聲音的「囚犯」,他茫然過,絕望過,直到能與燕韶南一點一點的交流,平靜地接受了現狀,現在突然被告之,年輕時的自己來了,他將有機會近距離去試著接管那具身體,為改變自己和許多人的將來而奮力一搏,這叫他如何能不心神激盪。
但是,哪怕是燕韶南也沒感覺出他的異樣。
崔繹是個越到緊要關頭越冷靜的人。
要權衡籌劃的實在太多了。
要想接近真身,他必須藉助於燕韶南,那要不要告訴她實情呢,此外還有一個更麻煩的難題,年輕的自己並不甘於讓位,要怎麼去接管,靠搶奪嗎,且不說他能不能從琴絃裡出去,怎麼篤定就一定搶得過對方,之前的那次不就失敗了麼,若萬一兩敗俱傷,神魂俱滅怎麼辦?
燕韶南覺著羽中君最近一段時間格外沉默。
她隱約記得羽中君對張山似有成見,自我寬慰道:「這樣也好,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欽差一來,我爹的責任就小了,萬一案子查得不順利也怪不到他頭上。」
說完了,她又有些擔憂地自言自語:「不知為何,我右眼從早上起來便跳個不停,早知道就該找個理由跟著我爹一起去。」
話是如此說,燕韶南自己也知道,現在不比安興,那會兒她爹是一縣之尊,她還能女扮男裝跟去瞧瞧,被人發現了也頂多驚訝一番,不至有不利她爹的傳聞,現在燕如海升了官,她再想跟去查案,確實不如之前方便了。
崔繹的反應很激烈:「不要去。」
燕韶南沒有多想:「知道了,真是的,算了,我找蔣老爺子去。」
蔣雙崖也收到了魏國公要來泉關府的訊息,他知道小公爺此次因何而來,剛剛去逼問了一番文青楓。
關於筆洗那事,文青楓表現得很無辜,這次他特意帶了個老管事過來,算是給蔣雙崖個交待。
老管事和蔣雙崖年紀差不多大,言道那筆洗是有人拿到店鋪裡來死當的,價錢也不貴,正好老闆在蒐羅合適的禮物,他就作主留下了,沒想到竟是賊贓,考慮不周,自己真是老糊塗了。
蔣雙崖見對方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也不好為難他,問了問那人的模樣,得知是個大眾臉,只得作罷。
他提醒燕韶南:「小姐,魏國公這次來,除了奉旨查案,少不了要順著文老闆這根線查他府裡失竊的東西,張山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你要是拿文老闆當朋友,就找機會勸勸他,不要心懷僥倖,真有什麼主動說出來總比被張山查到了強。」
燕韶南皺眉:「魏國公到底在找什麼,若只是筆洗之類,哪值得他如此興師動眾?」
蔣雙崖擺了擺手:「我不能說。」
「那算了,我會和文老闆說一聲,但他多半也同我一樣一頭霧水。」燕韶南扭身而去。
結果不等她收拾心情去見文青楓,文青楓先找上門來,通過祝大林找了檀兒幫忙通報。
「小姐,小姐,文老闆等著想要見您。」
燕韶南說了個「快請」,將人讓到客廳。
多日未見,文青楓穿了件玄色浣花錦長袍,看上去神采奕奕,見面先送上一個大錦盒,道:「一點薄禮,聊表心意,還請燕小姐笑納。」
盒子甚大,檀兒接過去抱了個滿懷,覺著那盒子沉甸甸的,想開句玩笑:「怎麼這次不是金盒子了」,又覺說出來太輕浮,叫對方誤會小姐就不好了,看向燕韶南,等著她拿主意。
燕韶南好奇地道:「什麼東西?」
文青楓笑著衝檀兒努嘴,示意她開啟來看。
檀兒將盒子放到桌案上,開啟蓋子,不禁「哇」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