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盒子內壁用染料塗成水藍色,打眼一看,只覺水波盪漾,盒底擺著石子珊瑚以及各種奇怪的海草,宛如一方小世界,當中又有海螺、烏龜、螃蟹等十餘種海中生物,一隻只不但小巧可愛,且金燦燦的,由重量可知,這全都是純金打造。
燕韶南也探頭看到了,……文青楓這算是投自己所好吧,未必比那筆洗值錢,可的確花了不少心思。
這些黃金海族有些她認識,有些只在書中見過,還有幾隻聞所未聞。
文青楓顯然也頗為得意,道:「這次總算是時間充足,我叫他們特意打造的,模樣醜的都排除在外,等小姐把玩欣賞夠了,還可以當金錁子用。」
燕韶南有些為難。
一來二去,文青楓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金銀,若他和叢朋真有瓜葛也到罷了,若沒有,而是像他說的那樣是誤收賊贓,自己頻頻收人禮物可就過了。
她示意檀兒出去守著,道:「文兄,我問你個問題,請你跟我說實話。」
文青楓笑眯眯地回望她:「好,你問。」
燕韶南猶豫了一下,沒提叢朋的事,而是直截了當地道:「文兄之前就屢次送我不菲的禮物,我卻沒有什麼可以回饋的,原本我們甚至不在一地,現在我爹雖來彰州赴任了,但他的脾氣你該知道,若有作奸犯科之舉,別說是朋友,就是我這親生女兒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繩之以法,我想問問,你花這麼多的心思,到底因為什麼?」
文青楓目光沉沉望著她,欲言又止,停了停,苦笑道:「文某著實不想騙你,但說實話小姐肯定會不高興,還是不說了吧。」
燕韶南點點頭,沒有再問,將那個盒子推了回去:「這禮物我不能收,不過可以和文兄一起欣賞一下,有幾樣我還不認識呢。」
於是文青楓和她並肩站在桌案旁,教她認識了海馬、海星還有烏賊。
「你看,這是墨斗魚,它其實是粉白色的,在大海中游得很快,以魚蝦為食,它身體裡有個墨囊,一旦遇上強敵,就會噴出墨汁來,將附近的海水染黑,敵人看不到它,就能趁機逃之夭夭了。」
燕韶南聽得津津有味,文青楓笑看她一眼,道:「等你什麼時候有空去寶中港,我那裡有家酒樓,菜式新穎,這些食料也都是剛從海里撈上來,新鮮美味得很。」
燕韶南點頭應承。
燕韶南雖然沒收禮物,兩人卻聊得很開心,按說文青楓再沒有別的事該告辭了,但他明顯有些戀戀不捨,坐著喝茶,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出海的趣聞。
燕韶南道:「文兄,之前的那個筆洗是魏國公府失竊之物,蔣老爺子是魏國公派來的,所以他才會追著不放,我想依你訊息之靈通,應該聽到訊息,魏國公和提刑按察司的張山張大人很快會奉旨來泉關府查案,文兄你要早做打算了。」
文青楓聽她說正事,連忙道:「多謝小姐提醒。此事是我疏忽了,眼下只能儘量彌補,我想魏國公身份高貴,不一定有那工夫為這點小事計較,若是燕大人和蔣老爺子能從中幫忙美言幾句,看在他們兩位面上,文某這個小小的商人就此因禍得福也說不定。」
燕韶南心下嘖嘖兩聲,看看人家,難怪生意能做得那麼大,野心著實不小,竟想借此為契機投奔到那小公爺門下。
本來國公府失竊,內賊已然抓到,不過丟了幾件寶貝,確實是件小事,但看小公爺那樣子,哪像個不計較的,所以成不成還難說。
燕韶南將文青楓和那盒禮物一起送走,回來右眼依舊跳個不停,她不由有些心煩意亂,胡亂彈了幾下琴,道:「怎麼搞的,今日一直靜不下心來。羽中君,你都聽到了,文青楓說他不想騙我,他那會兒到底想說什麼?」
崔繹正想著該怎麼做才能奪回身體,聽燕韶南問他,暗自撇嘴:這都想不明白?男人這麼挖空心思的討好姑娘家,還會有什麼別的目的?早在文青楓給燕韶南送冰糖梨水喝的時候,他就覺出來了,將心比心,若叫他崔繹對著一個女子這麼上趕著噓寒問暖的獻殷勤,噝,這麼一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商賈果然是臉皮厚了才賺錢。
但他決定一句話都不點醒燕韶南,只是涼涼地回應:「靜不下心,是因沒有收禮,心疼的吧。」
燕韶南:「……」
此時燕如海已經帶著人來到了滅門案所在縣城,當地的縣令帶著大小官吏將他接入縣衙。
燕如海進到大堂,居中而坐,簡單寒暄介紹了幾句,吩咐把梁家滅門案的相關案卷全都拿來,又叫縣令說一下案情。
當地縣令比燕如海還大著幾歲,在任上也幹了不少年頭,但人的名樹的影,燕如海雖然踏足官場不久,卻連破大案,縣衙眾人看他身著正六品的官袍,目光深邃,神情肅穆,像有光環似的,手下人也都精明能幹,一看就不好糊弄,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敬畏。
燕如海卻不知,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正悄悄地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