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中君話雖不多,卻頗有見識,她想要聽聽對方的看法。
其實不用她細說,崔繹也早知道得一清二楚。
前世崔繹是在梁王死後的第三年才起兵造反的,那時候梁王舊部死的死散的散,真正投來他麾下的,不過寥寥數人,他由白州發動,動靜最大的時候曾將彰、白、鄴以及南明四州盡數收入囊中,彰州的寶中港做為搖錢樹給他提供了大量的軍費。
他打到彰州的時候,聽說伍豐德收拾了家中金銀細軟匆匆逃回京裡,家底太厚了,十幾車還拉不完,最後從寶中港乘船北上,先到了開州,在海上他遇到「石血佛」溫慶為首的反賊,舍了大半家產方才保住性命。
總之,那是個油滑膽小的貪官,不足為慮。
燕如海若是朝中無人撐腰,伍豐德十有八九會擺出上司的譜來,刁難一番,但旁人不知道,伍家人又怎會不知這是他魏國公的人,只要自己不倒,伍豐德先想到的必然是拉攏修好,化干戈為玉帛。
所以他道:「別擔心,有難事就找老爺子。」
蔣雙崖乃是魏國公府的供奉,他不信伍豐德會不知道,不管什麼原因派在燕如海身邊,有此老在,就足以鎮住對方。
半夜裡,蔣老爺子訪友歸來,喝了點酒,看上去心情極佳,聽說是文青楓文老闆派人招待他們,樂道:「那太好了,我還擔心他會避而不見,等到於泉再說。」
他還惦記著筆洗那事,等對方給他個交待呢。
之後的幾天,因有文青楓既出人又出銀子,前後打點,一行人雖是低調不張揚,卻真有了風光上任的感覺,加上彰州地勢平坦少山陵,論起舒適自在,同半年前苦哈哈趕赴安興不可同日而語。
等快到地方,附近的地方官聞風而動,趕著前來迎送,文青楓有錢也插不上手了。
而蔣雙崖也終於有了幫手,老爺子請江湖上的朋友幫他找了一對熟悉彰州尤其是泉關府情況的師兄弟,一個叫顧佐,一個叫黎白,兩人都是三十來歲精力旺盛,身手不凡。
蔣雙崖叫他們換班保護燕如海,這樣他便可以抽身做點別的事。
泉關府知府伍豐德,同知羊成禮帶著附近幾個縣的縣官前來迎接。
果然如崔繹所料,雙方見禮之後,伍豐德正打著哈哈同燕如海寒暄,突然瞥見他身後隊伍中的蔣雙崖,不由地揉了揉眼睛,忍了幾忍,終於問道:「那位老爺子本官瞧著面善,不知如何稱呼?」
燕如海回頭望望,不明所以:「大人問的是蔣老爺子?」
蔣雙崖早做了被認出來的準備,躬身抱拳:「草民蔣雙崖,伍大人瞧著面熟,大約是前兩年大人回京探親的時候見過,老朽之前在魏國公府做事。」
伍豐德這下子再無懷疑。
果然是他!魏國公府的供奉,且不說身手是不是真有那麼厲害,這老頭兒可是崔家那爺孫倆的心腹,連崔繹他爹都支使不動,怎麼跟著燕如海跑到自己地盤上來了?
蔣雙崖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草民年紀大了,自數月前便離京跟隨燕大人了。」
伍豐德滿腹狐疑地應了,準備回頭細想當中玄機。
這老傢伙為國公府服務了半輩子,知道太多秘密,崔繹絕不可能放他走,一時間,他看燕如海的臉色都變了,上前挽住燕如海手臂,道:「早聞老弟斷案如神,我這裡出了個大案子,朝廷責怪,大夥焦頭爛額的,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老弟盼來了,來,接風酒席已經擺下,咱們一會兒慢慢聊。」
同知羊成禮湊趣道:「燕老弟這拖家帶口的,一路風塵僕僕,大人好歹叫他喘口氣,歇上兩天再辦公,才剛一來就抓著他說案子,叫人說咱泉關的官兒忒不近人情了。」
「好,好,聽羊大人的,今晚只談風月。哈哈。」
接風宴過後,燕如海順利接下了泉關府通判的大印和官署,燕韶南跟著父親就這樣在於泉安頓下來。
燕如海是個閒不住的脾氣,此番又有點臨危受命的意思,把手頭的事務稍一理順,便準備親自去一趟梁家鎮所在縣城,瞭解案情。
臨走之前,他抽出時間同早等在於泉的文青楓見了一面,感謝對方這一路的款待。
如今燕如海手下人才濟濟,文有陳嘉陽、計航,武有顧佐、黎白,這次出門查案,蔣老爺子自忖沒必要跟去,便跟燕如海說要留在於泉。
燕如海叫他照看女兒韶南,蔣老爺子應了,其實他是想要留下來會一會文青楓。
燕如海走後不久,京裡的訊息傳至:聖上將派欽差前來泉關督辦梁家滅門案,據悉真正派來辦案的是剛由刑部右遷至提刑按察司的四品官張山張大人,此人鼎鼎大名,辦過不少大案子。
這次張山是副欽差,和他同來的正使出乎眾人意料,竟是魏國公崔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