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辛景宏使了個眼色。
辛景宏開口邀請:「師兄,今夜外邊月色不錯,不若一起出去走走。」
陳薪欣然答應。
三人出了門,辛景宏和陳薪走在前面,一邊散步一邊閒聊,燕韶南抱著琴在月下一步步追逐著兩人的影子。
未過多久,行至僻靜處,辛景宏找了個避風的亭子,道:「坐會兒吧。師兄來書院有好幾年了吧?」
「我想想,七年。七年了,我還一事無成。」陳薪笑道。
「師兄厚積薄發。」辛景宏頓了頓,道:「實不相瞞,今晚我倆是有事找師兄,想跟你打聽點舊事。」
陳薪一怔,隨即笑了:「我說你倆怎麼有這閒工夫,大半夜的,拉著我在外邊看月亮,說吧,什麼事,就算不看辛師弟你的面子,衝著燕小姐,我也必定是知無不言。」
燕韶南大方地道了謝,問話還是交給辛景宏,他們師兄弟之間好開口。
「師兄記得有位名叫蘇子實的同窗嗎,後來他病重不治了。」
朦朧月光中,陳薪揮了下手:「怎麼不記得,他那病有一大半是窩火窩出來的。辛師弟,你怕是不知道我和蘇子實坐前後桌吧,我長得醜,他不合群,平日裡就坐在課堂的最後兩排,他坐我後面,不過他比我強多了,他屬於有想法的人,志向遠大,不像我,胡混日子。」
光線昏暗,燕韶南不方便以目示意,索性道:「陳兄你再詳細說說這個蘇子實。」
「好,我不知道你倆打聽他做什麼,也不想知道,回頭你們也別說是從我這裡聽去的,我還想在書院再學兩年,下科像辛師弟一樣榜上高中。當然了,辛師弟是山長的高徒,我這也不算吃裡爬外。」
辛景宏:「……」
燕韶南「撲哧」樂出聲來。
她這聲笑化解了稍許尷尬,陳薪再說起舊事來宛如拉家常。
「我倆其實不算是朋友,但大約在蘇子實心裡,我比其他的同窗還是要好一點。有一回他拿了半首詩給我看,說是逛楓樹林的時候偶得的,我問他為何不寫完它,他說不急,文章天成,能有靈感寫上幾句都是好的,詩詞大道還需慢慢求索,等有朝一日,他真正融會貫通了,定要出一本詩集,流傳後世。
「對了,你們知道他最欽佩的人是詩鬼李賀吧,他也有一個詩袋,據說是從十三四歲就隨身帶著的,裡面放的全是這種偶得的詩句,寶貝得不行,過段時間他就整理一番,把寫得不好的毀去,好的繼續留著,總之精益求精,我倆交情沒到那份上,自然也就沒厚著臉皮求看。」
辛景宏聽到關鍵處,忍不住問道:「那他後來為何不把這袋子拿出來?」
「他被停了書院的供應之後,我也問過他,他很是沮喪地說,詩袋丟了,找不到了。」
可找不到了的詩袋卻在事隔一兩年之後,突然出現在了宋雪卉的閨房裡,連同裡面的那些詩句,一頁不少不敢說,至少大半都在。
辛景宏按捺住急切地心情,問道:「是被人偷去了麼?師兄覺著會是誰呢?」
陳薪訕笑:「這個不好瞎猜吧,肯定是很親近的人,外人也不會知道啊。我一度還有些擔心,怕他懷疑到我頭上,還好,他一點兒沒往那方面想,看樣子他自己知道,只是不想說罷了。」
他說完了,左顧右盼,看看其他兩人都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嘆了口氣:「蘇子實這個人呢,我知道的大約就是這麼多了,我也勸過他,叫他想開點,不過是一篇文章加幾首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不定再過若干年,他真正成為詩詞大家,回過頭來看這些挫折,都不算什麼了,可惜,他到底沒能說服自己。」
說到這裡,陳薪明顯想結束這個話題了,燕韶南只得軟語相求:「陳兄,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吧。」
連那楊立軒都撞見過好幾次蘇子實和宋雪卉在一起,還由此偷聽到了宋雪卉不少秘密,陳薪怎會絲毫不知,不想說罷了。
陳薪很給燕韶南面子,著實努力地回想了半天,道:「他那個人,大事都放在心裡了,大家都說他沒有自知之明,自比李賀,其實不是,他只是覺著自己和李賀一樣生不逢時,志向難以得到實現,他自覺很難在科舉上得到好成績,有段時間曾經動念要遠赴密州,去邊關將領手下做個幕僚,為此還曾弄了把匕首,練習防身。後來大約是因為反對的人太多,才沒有成行。」
原來書院裡流傳的蘇子實「喜歡看豪俠傳奇,揹著師長偷偷地耍弄刀劍」真相竟是如此。
等等,匕首?
燕韶南轉向辛景宏,問道:「辛世兄,除了蘇子實,書院裡可還有什麼人用過短劍匕首之類?」
辛景宏知道她的意思,心裡有些發寒,道:「不會吧,都過去這麼久了。」
「可是兇器一直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