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景宏一去就是大半天。
不知道是不是在張經業那裡遇上了困難,調查得不順利。
眼瞅著天將傍晚,燕韶南坐不住了,跟宋訓說要把書帶回去看,收拾東西,和計航離開了藏書閣,回到住處。
櫻兒白天一直守在山盟居,見燕韶南迴來,拿了幾張簡易的帖子給她:「小姐,您出去的這一會兒,又有三個書院的學生來找您,說是想請教一下古琴,他們是結伴來的,我叫他們留下名帖,明天再來。」
「好。」燕韶南對這等的一概來者不拒,接過帖子看了看,發現三人中有一個昨天剛接觸過,大約是輸的不怎麼服氣,回去找了幫手來。
她把帖子丟到一旁。
櫻兒見她面有倦色,腳步輕快地打來了水,道:「小姐先洗把臉歇了歇,我幫您揉揉肩,一會兒姐姐和大師兄該領飯回來了。」
說到飯堂領飯,燕韶南不禁想起當日蘇子實被書院停了供給,吃不上飯,不知是怎麼過來的。
她叮囑櫻兒:「你去跟辛吉說一聲,三少回來了立刻告訴我。」
辛景宏進來的時候,燕韶南帶著兩個丫鬟正在廳堂裡吃飯,她食不知味地往嘴裡扒拉米粒,一見辛景宏,立即放下碗:「吃飽了,收拾一下吧。」
「別,我還沒吃呢,給添個碗。」
櫻兒瞥了自家小姐一眼,去給辛景宏新洗涮了一副碗筷。
辛景宏風捲殘雲吃完飯,漱過口,等那姐妹倆把殘羹剩飯都收拾出去,方才道:「我先去找了張師叔,張師叔跟我大談了一通書院的發展,這些年我老師和他們幾個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這上面,如何不容易。我問他步師兄的《尋道賦》到底是不是抄襲了蘇子實的文章,張師叔說,那都是蘇子實的一面之詞,查無實據,叫我不要聽信謠言。我請他詳細說說,並且說了,這事很可能與宋師妹遇害有關係,可他並不相信。」
燕韶南給他倒了杯茶。
「謝謝。」辛景宏接過去,「他說,步師兄和蘇子實都聽過他的課,兩人不好好學四書五經,卻將大半精力花在詩詞歌賦上,那年萬里書院的秦老山長過七十大壽,我老師帶著步師兄前往道賀,本意是想叫他跟著漲漲見識,不想壽筵上一眾年輕人以《大學》聯句猜謎,能坐到席上的都是佼佼者,步師兄表現不佳,被人抓了個錯,冷嘲熱諷,連蒼松書院都跟著蒙羞,在那種情況下,步師兄當席揮毫,寫下《尋道賦》,分別以尋道山上的蒼松、奇石和澗水來喻志,字句優美,對仗工整,連秦老山長看罷都說唐宋文風今朝有人承繼,羨慕我老師有個好兒子。」
燕韶南心道,原來步飛英是被逼到了山窮水盡,靠著《尋道賦》才一舉挽回面子,名聲大噪。
「所以這篇《尋道賦》是先在外邊流傳,等蒼松書院的學生們聽到訊息,已經是一個月之後,步師兄在外邊小有名氣,並且《蒼松詩稿》裡的不少詩也隨之傳揚開了。就在這時候,蘇子實找到了宋師叔,說步師兄的《尋道賦》抄了他數月前交的一篇課業,整篇有十餘處都是大同小異,而當中畫龍點睛的句子更是隻字未改,一模一樣。」
「課業?交給誰了?」燕韶南忍不住插話。
「就是張師叔。張師叔說他當時將那篇課業找出來和《尋道賦》做了對比,確實有幾處相似,兩篇文章不好說孰優孰劣,蘇子實交課業的時間雖然在前,但也難保步飛英寫《尋道賦》不是醞釀已久,早在壽筵之前就有腹稿。何況這份課業不屬四書五經,是張師叔一時心血來潮給學生們佈置的,收上來之後就束之高閣,不曾點評,自然不會是從他手上洩露出去的。他問蘇子實,這篇文章寫好之後是否給步飛英看過?蘇子實矢口否認。」
「那步飛英是怎麼看到的呢?」燕韶南直覺這裡面有玄機。
「是啊,張師叔說,他當時也問蘇子實:‘步飛英連你文章都沒看過,何來抄襲一說?’他又苦口婆心勸蘇子實,說見解有相同,對著一樣的景色,這是巧合也說不定,這篇文章對蘇子實而言本也是遊戲之作,想叫他息事寧人,哪知道蘇子實十分執拗,死咬著不放,還說若只是一篇文章到也罷了,步飛英最近的那些詩作也都是抄的他,那是他多年心血,不還他公道此事絕不算完。
「張師叔說起這事來,還有些唏噓,他說步飛英不承認抄襲,詩詞那事蘇子實只是一味指責,卻拿不出半點憑據來,問他怎麼回事,他又不肯細說,這些紛爭若是傳出去,有損書院的名聲,他也是被纏得煩了,才略施薄懲,誰知蘇子實氣性那麼大,未過多久,竟會因一場傷寒撒手而去。」
說完了,辛景宏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他那裡能問到的,就這麼些了。」
燕韶南下結論道:「這麼說,你步師兄確實是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