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真是既冷漠又無情。
燕韶南暗自嘖嘖兩聲,問宋訓:「宋姑娘當時是什麼反應?」
「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再堅持。」宋訓皺著眉頭回想了半天,「過後對此也未再提起,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出於同窗情誼,現在想想那段時間她經常出去,呆在房裡的時間明顯變少,未過多久,生了場大病,難道都是因為姓蘇的?」
燕韶南轉向辛景宏:「辛世兄,我要知道這件事的細節,你師兄的文章詩作到底是不是抄了蘇子實,他二人當年往來密切嗎,這不是一篇兩篇,若確是抄襲,這麼多詩稿,怎麼洩露的,張副山長處置此事的過程和依據,還有,宋姑娘在其中又做了哪些事,總之,有關這件事的方方面面,所有!」
辛景宏點點頭:「我這就去找張師叔,向他問清楚。你和計兄可要同去?」
關係到書院的醜聞,自然是辛景宏一個人去比較好,張經業因他是自己人,說不定會多吐露一些實情。
燕韶南就和計航交換了個眼色,道:「我倆還是留在這裡等你的訊息吧。」
計航也道來蒼松書院的機會難得,想在藏書閣看會兒書。
辛景宏站起來抬腿欲走,燕韶南突然想起一事,問道:「誰知道‘達人心,見變化’是出自哪本書?」
「……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朕焉?」辛景宏隨口就說出來了,這完全是他博覽群書而又過目不忘的自然反應,說完了不覺皺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聽人說起過,不甚明白,想找了原書看看。」
宋訓一旁插言道:「《鬼谷子》,閣裡就有。」
「你還是別看了。本來就無所不用其極,再看了那書還了得,往後變本加利,小心走上邪途。」辛景宏對燕韶南沒有什麼信心,特意叮囑了一句。
走你的吧,燕韶南衝著他的背影翻了個大白眼。
辛景宏走後,宋訓告訴計航《鬼谷子》那書所在位置,叫他去拿來。
偌大的廳堂只剩下了宋訓和燕韶南兩個,韶南抬頭望望對方,她直覺宋訓有話想對自己說。
果然,宋訓主動開口:「燕小姐,我看那計航對你言聽計從,每逢說話必先看你眼色,景宏請你們來幫忙,也是每每找你商量,想來你爹破的幾起案子你在當中出力必然不小。」
這個時候就不必自謙了。
燕韶南只是點了點頭,聽他繼續說。
宋訓猶豫了一下,道:「依你之見,雪卉被害同步飛英抄襲的紛爭真有關聯嗎?」
燕韶南之前曾經懷疑過宋訓。
她不像辛景宏,把宋訓在宋雪卉死後的種種異樣舉動都當成喪女之痛,她向來是不憚以惡意去揣度他人的。
許多跡象都顯示這位人到中年的宋閣主對養女的感情並非那麼簡單。
那傾注了心血的一幅幅畫像,獨自在楓樹林流連,花大量時間收拾宋雪卉的閨房,不喜她同旁的男子接觸,還包括宋雪卉活著的時候他注意保養自身,儀容打理得整整齊齊,宋雪卉離世後,他如變了個人,邋里邋遢,又執意將兒女全都驅離。
隱秘錯亂的情感往往會導致不幸,宋雪卉死於大量失血,兇手有意讓她充分體驗了一番瀕死的恐懼與絕望,燕韶南一早就分析過,死亡現場那種濃郁的儀式感,足以斷定兇手有別於常人,是個心理不正常的瘋子。
書院眾人她認識了一大半,就連喜歡偷窺的楊立軒都比這位宋閣主瞧著正常。
但眼下,步飛英涉嫌抄襲同窗這件事完全吸引了燕韶南的注意,直覺告訴她,這個方向才是對的。
聽宋訓問起,她坦誠地分析給對方聽:「很有可能。這段時間查下來,宋姑娘給我的印象是性格內向,與世無爭。她都不大與外界接觸,誰會有預謀的殺害她呢。現在我知道了,她有真正在乎的東西。她閨房裡的這本書,翻看的痕跡如此之重,辛世兄給我找了一本同樣的,書名叫作《蒼松詩稿》,而這一本,封面上是空白的,宋姑娘不承認步飛英起的名字,她會怎麼做呢,我覺著,若有可能,她不會放棄嘗試證實這些詩句是蘇子實所寫,可一旦翻案,就會有人身敗名裂,她會惹來殺身之禍也才順理成章。」
「兇手是步飛英?」宋訓與步山長相識半生,和步家人熟到不能再熟,對這個推斷明顯不怎麼相信。
「也可能是利益相關的其他人,不願見步飛英倒霉。」
燕韶南藉機把步飛英承認抹去了宋雪卉所寫第二筆以及血帕的事說了,問道:「宋閣主,您也是到過現場的人,您怎麼看,會是單氏兄妹麼,還是有人栽贓陷害單澄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