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自比詩鬼

宋訓未答,卻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布袋來,丟在桌子上。

袋子看上去有些陳舊,普通的深色粗布縫製而成,收口處一圈刺繡格外精緻,不管是繡工還是配色都彰顯著不凡。

「這,這是宋姑娘繡的吧?」

宋訓道:「你開啟看看。」

燕韶南將袋子拿起來,收口的線繩繫著,她沒急著拆開,先用手捏了捏,感覺裡面應該是些紙片之類,這才解開了繩子。

「宋閣主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哼,自然。」

燕韶南就在他的注目之下慢慢翻過袋口,宋訓目光不由地一凝,這布袋在他手中好些天了,他竟未發現那圈繡花竟還是雙面繡,外面看是一圈兒精緻的花朵,裡面看卻是一連串的蘇字。

燕韶南不由道:「咦,這難道是蘇子實的袋子?」

必然是的,袋子裡裝的是裁得整整齊齊的紙,大約有數十張之多,紙上寫著時間,有的還寫了幾句感想,更多的是一些零碎的詩句。時間跨度很大,有的看著字跡還顯幼稚,有的卻寫得龍飛鳳舞,有行有楷,還有幾筆草書,燕韶南只看了幾張,就從那本《蒼松詩稿》裡找到了一模一樣的句子。

「這些都是蘇子實寫的?」

宋訓語氣沉悶:「蘇子實的家人來收屍的時候,卉兒病得很重,我無暇它顧,他家人走了之後,書院裡曾流傳過一個笑話,我到是聽說了,蘇家人哭蘇子實,說他年紀輕輕才華橫溢,堪比唐之李賀。你知道李賀是誰吧?」

燕韶南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詩鬼李賀哪個不知?

書院眾人大約是覺著蘇子實自視過高,自不量力,可燕韶南卻由此想到了李賀的一個典故。

相傳李賀每日騎著驢揹著錦囊出門,一旦有所得,就寫了詩句投在錦囊裡,這叫「騎驢覓句」。

這蘇子實看來是從小將李賀看作榜樣,效仿他效仿的非常徹底。

步飛英的這本詩稿果然大半都是抄的。

這一袋子詩有時間,有的紙張已經泛黃,一旦拿出來,不亞於鐵證。

「哪來的?這東西怎麼會在您手上?」

宋訓神情十分低落,帶著追悔莫及:「卉兒出事之後,我難過之極,從心裡不願讓不相干的人翻動她的東西,就先一步進了她的閨房。當時桌上放著這本書,是開啟的,書下壓著的就是這個袋子。卉兒的房間我常進,看這袋子眼生,開啟大致一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步飛英那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有膽抄人家的詩,絕無膽子傷害雪卉,步山長為書院付出太多,畢生心血都在這上面,一旦這事傳開,對他們一家和書院而言都是滅頂之災。我不想把這事曝出來,就把袋子收起來了。」

「……」燕韶南很無奈,想抱怨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跳過此節,道:「那您再好好回想一下,這袋子之前在何處,宋姑娘又是怎麼拿到的呢?」

宋訓頹然:「不清楚,我以前沒見過這東西。」

這時候計航拿著厚厚的《鬼谷子》進來,燕韶南接書在手,打算從頭看起,抬頭問了宋訓最後一句:「宋閣主,如果說,宋姑娘真是因此而遇害,找出真兇的同時,步飛英抄襲之事勢必要公之於天下,步家如何,書院前景都不在我的考慮之內,您要做好準備。」

話是這麼說,等宋訓走了,屋裡安靜下來之後,崔繹卻忍不住問她:「當真不考慮?」

「不考慮。昔日之因,今日之果,都是自作自受,本姑娘最恨虛榮心作怪,無視旁人死活之輩。我跟宋訓不過那麼一說,就算宋雪卉不是因此遇害的,也別想我會放步飛英一馬。」

「真不考慮交給辛三少處置?」

「咦,對呀,還可以這樣。羽中君,你好壞呀,這不是難為他麼?」

「大小姐,你搞搞清楚,你是應他所請,來幫忙的。再說,正好可以考驗一下他,看看他的道德癖好到什麼地步。」崔繹很是居心叵測地回應。

燕韶南卻很篤定:「不用考驗,當然是真的。他肯定會很痛苦,算了,看在朋友一場,這惡人我替他做了吧。」

「……南南,如果有一天,你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會呀,會比這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