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軒很早以前就喜歡上了師妹宋雪卉。
那是在數年之前,宋雪卉還經常去蹭先生們的課,穿著深色的長裙,悄無聲息地坐在最後一排,纖腰盈盈,素淡雅緻,如一朵即將開放的幽蘭。
楊立軒在家時也是旁人羨慕的物件,來到書院才知道天外有天,他模樣不出色,學業考試的成績時常墊底,之前的那點小驕傲很快就轉化成了自卑。
他比宋雪卉大了好幾歲,早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年紀,可對宋雪卉,卻只敢默默地關注,把這份情愫深埋心裡,不讓旁人知道。
他所謂的默默關注,既包括離遠盯著瞧,也包括一有機會就湊近了偷聽她和旁人說話。
時間一長,楊立軒知道了宋雪卉兩樁秘密。
一樁是她生下來心臟就有毛病,一直在喝藥調理,另一樁是她並非宋訓親生,乃是撿回來的。
楊立軒揪心之餘,他那自卑的心態竟然好轉了不少,宋師妹在他眼裡終於不再那麼高不可攀了,或許他可以試著找機會一訴衷腸。
還未等他付諸行動呢,宋師妹大病一場,病好之後,漸漸絕跡於課堂。
楊立軒只好一有機會就往藏書閣跑,希望能見到伊人。
可藏書閣主宋訓看不上他,對他總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他若不知道宋師妹並非宋訓親生的也就罷了,老丈人挑剔備選女婿,再怎麼過分他都得受的,一旦知道二人並沒有血緣關係,他就覺著宋訓對宋雪卉的過度保護很是礙眼,好像是……公主被惡龍囚禁了,正等待他去解救。
他開始頻繁地潛到宋雪卉窗外偷窺,次數多了,將地面上的雜草都踩出印跡來。
「宋師妹出事之前大約有一個月吧,我記得那天天氣很好,師妹開了窗戶,她穿著月白色的衫子,坐在窗前看書。我那段時間想她想得厲害,前一晚剛做了個和她喜結連理,舉案齊眉的美夢,膽子不知不覺就大了,想著天氣漸冷,她開窗的時間越來越少,不如趁這機會向她表白心意,就從那株冬青樹後面出來,害怕嚇著她,先扔了截花枝過去,吸引她注意。
「宋師妹聽到聲音抬頭看到了我,她之前不知受了什麼觸動,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一樣。許久不見,她還記得我,叫我楊師兄,趴在窗戶上問我什麼事,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告訴她我傾慕她已久,想要照顧她一生一世,問她願意嗎,還說她只要點一點頭,自己馬上去向宋閣主提親。
「宋師妹當時臉上的表情既愕然又有些傷感,反正很古怪,她跟我說她身體不好,沒有多大壽數,我說我不在乎,她又問我,‘若是不能有子嗣你也不在乎嗎’,我沒想過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宋師妹就衝我笑了,我從沒見過那種笑容,悽楚中帶著安慰,反正又冷又熱的,我當即就說‘沒關係的,我可以。’」
燕韶南和計航聽到這裡齊齊向辛景宏望去,之前他只是說宋雪卉胎裡帶病,一直在吃藥調理,可沒說她不能生育。
宋訓皺眉道:「你怎麼連這個也告訴她?」
辛景宏道:「她自己查醫書查到的,她問我,我說了個模稜兩可的話,宋師妹很聰明,對這些事有自己的判斷。」
回答完了宋訓,他又轉向燕韶南和計航:「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她的身體承受不了生育之苦。」
燕韶南嘀咕了一句:「你又沒說。」而後示意楊立軒接著往下講。
這個男子能答一句「我可以」,不管是不是一時腦袋發熱,都令她對之印象有所改觀。
楊立軒惆悵地道:「我那樣答了之後,宋師妹卻沒有變得歡喜起來,她說,‘楊師兄,謝謝你來和我說這些,你很好,可是你我沒有緣分,我有喜歡的人了。’」
燕韶南神情一動,沒有打斷楊立軒,她聽到關鍵的東西了。
「我當時滿心的醋意,問她是誰,她卻不肯說,我就開始亂猜,說了幾個,她一直搖頭,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含淚的眼睛,突然就知道了,她喜歡的人是蘇子實!我大聲問她,‘是不是姓蘇的?可他已經死了啊。’我想罵她傻,師妹卻當著我的面把窗戶關上了。」
蘇子實是誰?
燕韶南和計航都是一副求解釋的模樣望向辛景宏,他們清楚記得,書院名冊上並沒有這麼一個人。
辛景宏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宋訓卻低吼了一聲:「叫他說,把話說完,後來又怎麼了?」
後面發生的事對楊立軒而言沒有太多可說,他被宋雪卉拒絕之後越想越不甘心,論模樣,蘇子實長的也不怎麼樣,論學業,蘇子實同他半斤八兩,論品行,甚至他還要好一些,人都死了好久了,憑什麼還叫宋雪卉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