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湊過去,一見之下,不由地輕「啊」了一聲。
畫上的少女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正坐在窗前看書。
她低垂著眼睛,一手托腮,全神貫注的樣子十分傳神,鵝蛋臉微微透著紅潤,穿了件鴉青色的窄袖小襖,素白的裙子逶迤拖地,身下那張竹子躺椅又寬又大,更襯得她纖細文弱。
這便是當年的宋雪卉啊,小小年紀透著清麗溫婉。
她的養父宋閣主確實了不起,開啟畫卷,一股獨屬於清純少女的恬靜優雅之氣便撲面而來,好似連空氣中隱約都飄散開淡淡清香。
二人盯著那畫看了半晌,辛景宏才收起來,又拿起了另一幅。
這張畫上宋雪卉同前一張面容肖似,只是瞧上去大了兩歲,依舊穿得十分素淨,憑欄而立,裙角飛揚,眉宇間卻彷彿染上了一絲愁容。
燕韶南不禁想,宋姑娘這模樣連自己這素不相識的人看了都覺著心疼,她在想什麼呢,按照時間推算,應該是知道了身世吧。
宋閣主觀察入微,肯定心知肚明,又是懷著什麼心情將她畫下來的呢?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悄悄向旁邊的宋訓看去。
宋訓若有所覺,哼了一聲:「你們想查殺害雪卉的兇手,更應該好好看看那一幅。」
辛景宏照他所指,開啟了最邊上的一幅沒有裱起來的畫。
一見畫上內容,他小聲抽了口氣:「師叔,你……畫下來了。」
這赫然是楓樹林——宋雪卉死亡現場。
宋訓恨恨地道:「若叫老夫知道行兇的賊子到底是哪個,必要將他剝皮剔骨,一刀刀剮了方解心頭之恨。」
辛景宏勸慰了幾句,將畫小心遞給燕韶南:「你不是抱怨說當時沒在場麼,好好看看這畫,這與當時的情形一般無二,看看可會有所發現?」
燕韶南接畫在手,往亮處走了幾步。
夕陽下的楓樹林,在宋訓筆下色彩十分濃郁,絲絲光線將遠處空中的那些紅色楓葉虛化,朦朧中透著悲愴。
近處,楓葉色呈暗紅,楓樹下,垂首倚坐了一位紅衣少女。
周圍是滿地的落葉,有風颳過,楓葉旋起,深秋蕭索,離枝的葉子很快將枯萎腐敗,而宋雪卉這正當韶華的少女也在畫中不聲不響地凋零了。
燕韶南足足看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她收起畫卷,交回給宋訓時,辛景宏問了一句:「如何?」
宋訓雖然未作聲,期待的目光卻暴露了他急於找出真兇的迫切。
燕韶南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那天對宋姑娘而言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麼?」
「怎麼?」辛景宏怔了怔才反應過來,看向宋訓。
燕韶南又補充道:「比如說,是她的生日之類。」
宋訓黑了臉:「那天非年非節,她生下來被親生父母所棄,誰知道生日是哪天。」
辛景宏幫著打了句圓場:「也不是師叔收養師妹的日子。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來?」
燕韶南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道:「宋閣主,我可以去宋姑娘房中看看麼?」
宋訓對她已經喪失了信心,重新冷淡下來:「隨便吧,反正官府已經搜查過好幾輪了。」
燕韶南也不惱,衝辛景宏點了點頭,示意他趕緊帶路。
由剛才的幾幅畫,已經知道哪間是宋雪卉的閨房了。
等進了屋,見主人雖已不在,房裡卻依然收拾得一塵不染,燕韶南迴頭望望宋訓所呆的方向,悄聲問:「書院有丫鬟小廝,或是傭人之類的麼?」
辛景宏亦小聲回答:「有啊。辛吉不就是?我們這些人在家都是少爺,哪會照顧自己,也有不帶的,書院有洗衣婆子,三餐都統一在食堂吃。」
「你師叔這邊呢,我怎麼一個都沒看到?」
「宋師叔會抓來借書的學生,叫他們幹活。不過多數時候都是親力親為,宋師妹自小習慣了,也是如此。」
燕韶南點點頭,兩個人在不大的房間裡竊竊私語,好似什麼密諜眼線之類的接頭對了個暗號,而後散開來。
燕韶南打量了一番這閨房的傢俱佈局,彎腰開啟了衣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