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景宏為兩人介紹的時候,宋訓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他目帶謹慎,打量著燕韶南,目光在她懷裡古琴上掠過,道:「燕姑娘,令尊也來了麼?」
這便是馮全案給燕如海帶來的巨大名氣,若是一個月之前,燕韶南敢打保票,對面這位宋閣主絕不會知道她父親是何許人也。
她搖了搖頭:「安興離書院太遠了,未有朝廷允許,他不敢擅離任上。」
宋訓「唔」了一聲,露出失望之色,似是對談話失去了興趣,轉向辛景宏道:「你們研究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哎,等等。師叔,燕姑娘剛到,其他人還不清楚她的身份和來意,哪怕單純是為她的安全著想,還請師叔先守口如瓶。」
若非宋訓剛好撞見,而調查宋雪卉之死又少不了他的支援,辛景宏連他也想瞞著。
宋訓說了個「好」,轉身欲走。
辛景宏又道:「師叔,燕姑娘還想看看師妹的那些畫像。」
「你們過會兒來藏書閣吧。」
燕韶南覺著這位宋閣主的態度有些冷淡。
辛景宏顯然也感覺到了,宋訓人都走了,他還望著對方離開的方向,皺了眉半晌未說話。
燕韶南問:「他們父女感情如何?」
辛景宏道:「一起生活十六七年了,與親骨肉無異,師妹出事之前,書院知道她是宋師叔抱養的只有寥寥幾人。」
「這樣啊,那她本人可知情?」
「小時候沒人告訴她,一直到兩年前,她不知怎麼知道了,有段時間情緒十分低落,我為她把脈開藥的時候,她還問我,是不是因為她生下來就有病,父母擔心養不活,才狠心將她拋棄。不過打那以後,她更加乖巧聽話,待宋師叔也更孝順了。」
辛景宏說完,走到宋訓適才站立的那棵楓樹下,學他的樣子抬頭靠在樹幹上,道:「你說宋師叔剛才在這裡做什麼?」
「追思吧。咱們打斷了他,加上你我這麼年輕,看上去不像能找出真兇的樣子,是以他才有些不高興。」
辛景宏嘲了一句:「宋師叔瞧著我長大,對我再瞭解不過。看著不可靠的人是你。來這裡還帶著琴,哪像查案的?我是宋師叔我也生氣。」
他將手背到樹後,開始說正事:「你來瞧瞧,我手的下方,樹幹上還留有痕跡。磨斷了綁她的裙帶之後,她沿著樹幹滑坐下來,因為流了太多的血,沒有力氣再挪動求救,坐在這裡,慢慢死去。屍體是我驗的,身上有兩處外傷,一在大腿,一在腹部,腿上的傷口淺一些,很可能是兇手先在她腿上割了一刀,發現流血不多,若放之不管多半會自行凝住死不了人,才在她腹部又補了一下,由傷口形狀估計兇器是柄短劍,死亡時間大約為申時至戌時。」
「黃昏?」
「是。師妹很少離開藏書閣,只偶爾在中午到傍晚的這段時間出來散散步。」
「看來兇手很瞭解她啊。在那一段時間,書院的人有誰證實不了自己在哪裡?」這是必然的一問,燕韶南也知道,辛景宏一定是查過了。
「有幾個人,但都不可能是兇手,比如說,我老師,還有宋閣主。經過了馮全案,你我都該知道,有心偽造不在場的證明,對兇手而言並非難事。對了,忘了告訴你,驗屍的時候,我在師妹腳底下發現了一塊帶血的帕子。」
「帕子呢?」
「我悄悄收著了,回頭拿給你看。」
「這麼鄭重,看來是兇手遺落的。」
「宋師妹將它踩在了腳底下,又用裙子嚴嚴實實地遮住,總不會是她自己的吧?」
辛景宏倚著那棵樹坐了下來,將一片紅色的楓葉小心踩在腳底下,又用袍子下襬擋住了它,他到是百無禁忌,竟就勢裝了下屍體,給燕韶南再現宋雪卉被發現時的模樣。
他左手放於小腹,捂住了不存在的傷口,右手垂落身旁,食指觸及地面。
燕韶南走至他身旁,見他手指在泥地上先是寫下了一「丶」,跟著移去了這一「丶」的左下方,停在了那裡。
「這是你師妹臨死前留下的?兇手的名字?」
「你可以這麼想。」
燕韶南將手放在下巴上,忍不住好奇:「現場留有這麼多線索,辛三少你都沒能找到兇手?這書院當中有多少人姓氏的第一筆是丶的?咦,你是,方才那位宋師叔也是。」
辛三少語氣不大好:「很多,不但是我倆,寧、唐、郭、閆……,總共有十四個人。」
「嘖,這麼多,真麻煩。是誰第一個發現她的?」
「那日天快黑了,宋師叔回到藏書閣,發現師妹沒在房中,便叫了當時在書閣中看書的幾個晚輩幫忙四處找找,最先找來此處,發現她出事的,是我師兄步飛英和一個姓遊的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