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什麼呢?」辛景宏又湊過來。
「你師妹平時穿的衣裳還都在啊。」
「那當然。宋師叔說了,沒抓到兇手先不下葬。棺材還在靈堂裡擺著呢。」
「是麼,那一會兒去敬炷香。去去,別過來,一邊待著。」
燕韶南不想萬一翻到女子私密的衣裳叫辛景宏看到尷尬,心想辛三少也不知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些事情總是慢半拍。
「噢。」辛景宏依言閃到一旁,看到她進門後放在桌上的古琴,「咦,你終於捨得放下琴了?」伸手欲撥弄。
「停!住手!」燕韶南急忙忙喝止了他,搶過古琴去,換了個辛景宏夠不著的地方。
「……」辛景宏翻了個白眼,但燕韶南已經去檢視衣櫃了,並沒有看到,他抗議道:「喂,我碰一下怎麼了,又碰不壞。」
燕韶南沒理他,辛景宏無趣地道:「我都懷疑你其實不是燕世叔親生的。」
燕韶南看遍了衣櫃,又將衣裳一件件原樣疊好放回去,口中回應他:「胡說八道。」
「你其實是這張琴變的吧,古琴成精?要不怎麼必須隨身帶著,又不讓人碰?」
崔繹後知後覺,聽到這裡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燕韶南不讓對方碰到琴,他像塞了團草一樣的心裡終於舒服了些。
姓辛的太討厭了。有朝一日,看他怎麼收拾這小子,還有那個和反賊勾結的文青楓,一個都別想好。
燕韶南呆了一呆,兩手一拍:「我想起來了。」
「什麼?」
「我前段時間在津昌的時候做了個怪夢,夢到的地方竟是這蒼松書院。難道冥冥中早註定了有這趟白州之行?」
「切。」辛景宏還當她有什麼重大發現,聽她扯做夢這種事不禁大失所望,嘀咕道,「那你到是趕緊把兇手找出來。」
燕韶南也知道夢境無稽,宋雪卉之死絕不會與歐陽曼兒有關聯,搖了搖頭:「說正經的,我特意看了,你師妹的櫃子裡就沒有幾件紅衣裳,她那天像是特意打扮過了啊。你有印象麼?」
在某些方面,辛景宏實在是個粗心的男子,經燕韶南提醒,回想了一陣,才道:「的確是,她好像抹了胭脂,唇色也比平時紅,應該是用了口脂。師妹向來素面朝天,不喜這些,這麼說,她去那片楓林是與人相會?」
燕韶南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情愛的魔力真有這麼大,明明自己不喜歡,卻願意遷就對方,去為他改變麼?
那個對方又是什麼人呢?
可辛景宏卻皺眉道:「沒有這樣一個人,師妹老大不小了,早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管同書院裡哪個師兄弟有意,都不用藏著掖著,大家只會樂見其成。不過前幾年她還去和大夥一起聽聽課,這一年多越發喜靜,等閒不出這間屋子。」
「她只有宋閣主一位親人麼,其他的人呢?」
「宋師叔髮妻去世的早,一兒一女各自成家,早就離開書院了。這地方與世隔絕,不是所有人都能耐得住寂寞。宋師妹出事之後,她的哥哥姐姐趕回來幫著操辦喪事,但是不過幾日便惹惱了宋師叔,宋師叔把他們都趕走了。」
「知道是因為什麼嗎,按說宋姑娘慘遭不幸,宋閣主更需要兒女陪伴在身邊,多多寬慰才是。」
「這些事情,外人不好多問的。」辛景宏往門外望望,壓低了聲音:「我覺著這段時間宋師叔的脾氣越發變得喜怒無常。」
燕韶南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她檢視過了衣櫃,這會兒正站著繡床旁邊,伸長手臂夠到床頭的樟木箱子,開啟來踮著腳尖探頭去看,卻見箱子裡整整齊齊擺放著繡繃、一大摞繡稿花樣、針包和各色的繡線。
「這……你師妹是此道高手啊,看樣子繡活兒非常了得。」
「她不大出門,大約把工夫都花在了這上面。宋師叔這些年除了書院的常服,四季衣裳都是師妹親手做的,師叔愛惜得很,以往每逢年節,都要向我老師他們幾個炫耀的。」
燕韶南仔細檢視了一番,才關上箱子,環顧這閨房,尤其是乾淨整潔的書櫃和案桌,沉吟道:「這像是被人收拾過了,原來什麼樣子你還記得麼?」
「最早桌上攤開放了幾本詩集,沒什麼特別的。宋師叔剛才不是說,官府派人來看過好幾回了麼,每次來都弄得亂糟糟的,過後宋師叔便親手收拾一遍,也難怪他老人家心情不好。」
他既然說到了詩集,燕韶南檢查書櫃的時候便格外留意這方面的書。
這一看不要緊,大半個書櫃,幾十卷書冊全是有關於詩詞歌賦,由詩經到樂府,從白氏長慶集到劍南詩稿,李太白,蘇東坡,王右丞,諸多名家的詩作應有盡有。
「哇,這麼多。這些你師妹全都看過?」
「這些都是她自藏書閣裡抄錄的,師妹寶貝得很,哎,你別弄亂了……」
「等等,這裡怎麼有一本書沒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