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沒有太計較,因為書院這邊是人命關天,時間緊迫,她只和陳嘉陽匆匆一晤,留了點銀子叫他把家中安排一下,約好等回程再來接上他們一家三口。
計航、檀兒等人已經對她古里古怪的行事習以為常了,哪怕她之前從未來過白州,卻直接找上門,還要把人家帶回安興去,也未疑神疑鬼地表達異議。
等到了書院,見到辛景宏,辛三少的態度比之前在安興可親切多了,笑道:「我剛算了一卦,卦相上說今天有貴客到訪,燕小姐就來了,太好了,這次換我來盡地主之誼。」
燕韶南風塵僕僕地趕來,有句話不吐不快:「世兄精通《易經》,你覺著卦相到底準不準,準的話往後就厲害了,沒有破不了的案子,先算算眼下這一樁。」
辛景宏道:「自然是準的,難在解卦上,不努力調查取證,也體會不到卦中深意。」
他見對方目帶嘲笑,連忙顧左右而言它:「咦,你果然又帶了琴來,會彈琴了不起的燕小姐,我們書院裡可是有好幾位精於此道的好手,要不要找機會切磋一下?」
燕韶南來者不懼:「要,等案子查的差不多了,煩勞你去安排。」
說到案子,兩人齊齊收斂了笑意。
辛景宏正容道:「這次的兇手,未必比馮全那案子的三名兇犯好對付。你叫手下人多加小心,別在書院裡翻了船,害我沒法跟你爹還有二伯他們交待。」
這小子,明明是關心人的話,也說得這麼難聽。
燕韶南白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氣地嘀咕道:「你們書院的人,你還是自己小心吧。說說看,怎麼個難對付?」
「我帶你去楓林吧,一看你就知道了。」
辛景宏叫辛吉領著檀兒等人去安排住處,他則帶著燕韶南直奔楓樹林。
離遠燕韶南不由讚了一句:「書院的景緻真不錯,遠處那幾棟小樓是什麼地方?」
辛景宏回答:「藏書閣,裡面有不少孤本,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瞧瞧。對了,死的宋師妹乃是藏書閣閣主宋師叔的養女,聽說十七年前,宋閣主外出撿到了她,找不著父母,索性抱回來養,那時她還在襁褓之中。」
「她長得美嗎?」
「什麼?」
燕韶南問得突兀,辛景宏一下子竟未反應過來。
「十七八歲啊,風華正茂,我問你宋師妹長得是不是很標緻?」
辛景宏似是未太留意這個問題,皺眉想了半晌,才道:「還成,模樣周正,好似弱柳扶風,人很素淡恬靜。」
按燕韶南的理解,辛景宏對人對己要求都極高,若照他慣常的標準,他說還成,那最少也得是中上的長相。只是「弱柳扶風」?
「她身體不好麼,可有畫像?」
人死好多天了,即使開棺也必定面目全非。
燕韶南並非是單純的好奇,這麼一個近乎封閉的環境裡有人被殺,臨時起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關於宋雪卉的一切都可能暗藏線索。
「宋師妹從小就有心疾,應該是胎裡帶的毛病,我曾幫她調理了好一陣子,已然沒什麼大礙了。大約因為這個,她不怎麼喜歡外出活動。畫像麼,宋師叔應該給她畫過,等去過楓林,我帶你去藏書閣找找。」
「哦。」
按照辛景宏的想法,這時候楓樹林不會有人在,他可以在宋雪卉被殺現場和燕韶南好好聊一聊這個案子。
哪知道他竟失算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灰袍文士站在綁過宋雪卉的那棵楓樹下,背縛著雙手,靠在樹幹上,仰頭閉目,不知在做什麼。
辛景宏嚇了一跳,還當又出事了。
此時那人聽到動靜,循聲望來,跟著收回兩手,面上猶帶著悵然之色,淡淡地道:「辛賢侄,你怎麼來了。」
辛景宏鬆了口氣,忙道:「宋師叔。我請個朋友來,一起再研究下師妹的事。」跟著向燕韶南介紹,「這就是宋訓宋師叔,師妹的父親。」
燕韶南剛才一見人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她帶了幾分審視的目光悄悄打量死者的養父:神色憔悴,眼下烏青明顯,雙目中還殘存著淚光,顯然宋雪卉的死對他打擊不小。但看他年過半百,只兩鬢稍顯斑白,仍然腰背挺直,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堪稱美髯,就知道此人平素極重保養。
還有,在她和辛景宏來之前,這位宋閣主在做什麼?
他手裡握著的,似是根女子的裙帶,莫非是在獨自體驗宋雪卉死前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