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她才表現得像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抬起下巴,驕傲地斜睥著「它」,哼道:「羨慕我有冰糖梨水喝?」
崔繹顫弦回應:「不。我、是、男、人!」
「……呃。」燕韶南頓了頓,印象中的那團虛影突然具象化了,變成了一個落寞男子的背影。
如此一來,好像更可憐了。
崔繹依舊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只、向、往、你、有、手、有、腳。」
韶南的字典裡沒有羨慕兩字,他只好換了個詞,算是回答她的話。
想想對方的處境,韶南忍不住同情地問:「羽中君,你過去是什麼樣子?」
崔繹暗歎一聲:什麼樣子,你明明見過的,便是你口中那「穿金戴銀,喝口茶都挑剔得不行」的死紈絝啊。
前世哪怕最失意的時候,他也有很多手下前呼後擁,算不上落魄潦倒,更不用說失去尊嚴。
所以這會兒想都不用想,哪怕是為了面子,他也不會告訴韶南自己的真實身份。
於是韶南彈一會兒琴,查一陣字典,懷著一肚子的好奇,拼出了羽中君給的答案,卻是「從前種種……」
她好歹是讀過幾年書的,只這四個字,後面不用彈,她也知道下文。
「行了行了,知道了,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不想說就直接拒絕嘛,這麼兜圈子,你不累我還累呢。」
什麼嘛,羽中君竟然搪塞自己。
雖然真挺費勁兒,卻是時隔幾個月崔繹第一次能清晰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他真想仰天長嘯,抒發激動之情。
但是現實不允許,崔繹只好把這種喜悅加諸到韶南身上。
「南、南、你、讀、書、真、多。」
當韶南將這句話一字字念出來,跟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被自己的話嗆住了,直咳得撕心裂肺,漲紅了臉,顫抖著倒了杯冰糖梨水,一口氣喝不去,勉強算是壓住了,這才帶了幾分嗔怒回道:「然也,但誰允許你那麼稱呼我的。」
崔繹頗為無辜,想說韶字不常用,對方的字典里根本沒有這個字。
但燕韶南不知是不是惱羞成怒了,不再彈琴,他這句解釋只好憋了回去。
燕韶南頭疼難忍,抱著琴去睡了一覺。
等醒過來,櫻兒已經守在旁邊,說她睡得極不安穩,發燒咳嗽,有幾次還胡言亂語。
文青楓也聽說燕韶南病情加重,差人來問了好幾次。
韶南思量再三,決定先在文家住下來,人情欠著往後再還,先治好病再說。
換了住的地方,韶南叫雷捕頭往家傳個信兒,別等著父親有事找她找不著。
轉過天來,檀兒、祝大林以及文青楓派出去的人先後傳回最新發現:住在郭濤後宅的女冠藉口新買回去的鸚鵡生病,同甄老大又見了一回面,照舊給他一袋賞錢,裡面是五百兩嶄新的銀票。
文青楓派出去的人顯然更加得力,竟還跟郭府的婆子套到了話。
那女冠名叫芊塵,不知是本名,還是到郭府之後新取的,雖然沒有名份,非主非仆地住在後宅,闔府下人卻都知道她乃是郭大人的新寵,獨佔一院。
剛來的時候郭夫人還想給她個下馬威,領了幾個婆子要將人揪出來打,不知是誰給郭濤通風報信,他及時趕到,將郭夫人臭罵了一通,若不是幾個兒子求情,便要將髮妻送到莊子上去。
這芊塵為什麼三番四次地給甄老大錢呢?
她的銀票又是從哪來的,難不成是從郭濤那裡要來,去貼補姓甄的?
文青楓不忍見燕韶南抱病耗神,提議道:「要不我叫人將姓甄的手裡的銀票全都偷出來,看他情急之下會有何反應?」
韶南一本正經地告誡他:「文老闆,你是正經商人,不要總試圖做那違法的勾當。」
其實她私心覺著,這個主意還不算壞。
小昌子己是垂死狀態,若不想說實話誰也奈何他不得,女冠芊塵受郭濤庇護,動她勢必驚動姓郭的,後果難料,三人中唯有甄老大易於下手,是取證的關鍵。
不過要做就要直抓其七寸,拿住要害,方能一勞永逸。
燕韶南因為生病,整日昏昏沉沉,狀態奇差,遲遲拿不定主意。
就在津昌這邊陷入僵局之際,安興縣衙傳來訊息:辛景宏找到疑似在樓船上殺死馮全的那隻怪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