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提出了一個假設。
她原來怎麼也想不通,馮全之死通過驗屍已經確定當時船上曾有隻食人的畜生,若它是被兇手馴養的,那甄老大的嫌疑無疑最大:那艘樓船雖是馮家的,甄老大卻一早就上了船,有的是時間從容佈置,他又帶了好幾頭魚鷹,捕上魚來正好投餵那畜生,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但甄老大卻沒有殺人時間。
而在她有了三人合謀的想法後,突然間豁然開朗。
「我需要從頭捋一捋……」
她頭疼欲裂,精神也不濟,一手輕輕敲著額頭:「應該沒有別的可能了,只有當他們三個是一夥的,才能做得成。甄老大和女冠知道船板不隔音,他們在三樓說話,二樓的辛三少必定聽得清楚,才演了一齣戲,證明案發時自己不在場。
「而當時……馮全和欒仙師說不定已經受了暗算,人事不知,馮明通落水,辛三少主僕被吸引至船頭,馮全就在這時候被他們送至船尾分屍,船尾沒有樓梯不要緊,可以由三樓直接把人丟下去。如此一來,他們既殺了人,又嫁禍給了欒仙師,姓欒的有苦說不出,既稱仙師,怎會被凡人暗算,只好打腫臉充胖子,說自己神遊,等他知道事情有多嚴重,想說實話時,郭濤油鍋擺上了,根本沒給他機會。」
當種種假設都指向不可能,那唯一剩下來的那個,不管多麼匪夷所思,必定就是真相。
「證據啊證據,從何處下手找到證據呢?」
燕韶南強忍頭痛,冥思苦想。
崔繹陪著她思索,可惜他並不擅長此道,此時只能算是捧個人場。
「燕小姐,方便麼?」
屋外傳來文青楓的聲音。
櫻兒早被燕韶南打發走了,她看看門是虛掩著的,道:「文老闆,請進吧。」
文青楓推開了房門。
就見燕韶南坐在桌旁,一手扶額,前面放著她的古琴。
文青楓仔細打量了一下燕韶南:「廚子說燕小姐吃的不多,是粥不合胃口麼,我看你臉色不大好,不嫌棄的話,就在舍下休養些日子吧,我這裡不敢說什麼都不缺,總比客棧要方便一些。」
「這怎麼好意思?」
「救命之恩……」
燕韶南實在太難受了,沒精力同他客套來客套去,擺了下手:「我也收了你一份重禮,馮家堡那事已經兩清,往後就別再提了。粥很好喝,勞文老闆盛情款待,還有上午你叫手下人幫忙,總之是我們一行人欠了文老闆的人情。」
「好吧,你說了算。」文青楓笑著將手裡一個細長的白玉觚放到桌子上,揹負著雙手轉到博古架旁,探頭挑選了一下,選中一隻白玉雁柄杯,拿了過來。
「這是什麼?」韶南見他忙個不停,不禁好奇地問。
「蔣老爺子他們都喝了酒,你沒撈著喝,總覺著缺了點什麼。我叫廚子燉了點冰糖梨水,剛涼透,甜的,嚐嚐。」
「……哦。」燕韶南忍不住偷偷瞥了文青楓一眼,雖然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櫻兒先前那句猜測,當時自己萬分肯定的答案,現在卻有些動搖起來。
這,不會吧,沒道理呀。
真對她這麼好,不是替叢朋找場子來的?
自己同他隔了十萬八千里,根本不是一路人好不好。
燕韶南胡思亂想的工夫,文青楓沒有多停留,親手幫她倒了一杯梨水,含笑道:「前面蔣老爺子他們還在繼續喝呢,我逃了這一會兒席,回去恐怕要罰酒的,一回生兩回熟,朋友之間千萬不要見外,我看燕小姐你們人手有些不足,已經安排人去幫著大林他們了,還有郭大人府裡的那位女眷,索性兩邊都跟著,一有異動,立刻回來稟報。」
燕韶南本想刺他兩句,文老闆手下能人輩出,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商人,但吃人的嘴短,瞧在川貝燕窩粥和冰糖梨水份上,她默默地低頭忍住了。
「既然這樣,你再幫我查查那甄的在彰州過的什麼日子吧。」
「十分樂意為燕小姐效勞。」
文青楓前腳剛走,武王弦就顫了顫。
「怎麼了?」
燕韶南忍著頭疼,隨手彈了幾下。
崔繹有經驗了,表達比剛才快了少許。
不大會兒工夫,韶南拼湊出五個字:「他在討好你。」
呃,燕韶南臉上一紅,不知回什麼好。
羽中君先前絕少談及他自己,是以在燕韶南感覺中,對方是團神秘的虛影,偶爾耍點小脾氣,友善無害,善於傾聽,是個很好的夥伴。
總之,無關於男女。
哪想到對方一旦能說話了,卻這般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