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病來勢洶洶。
其實早在馮家堡的時候己有預兆,噴嚏打了不少,只是燕韶南一直沒有在意。
此時她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面紅如火,昏昏沉沉,幾乎起不了身,把眾人都嚇壞了。
在當地找了個有名的大夫把脈開了藥,櫻兒服侍著燕韶南把藥喝了,又加了床厚被子好叫她發汗。
都這時候燕韶南還琴不離手呢,將古琴放在枕頭旁邊,貼臉抱著,把櫻兒急得眼淚汪汪:「小姐是不是燒糊塗了呀。」
崔繹也頗為擔心,不光是因為燕韶南若是有個好歹他自己前路更加慘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他分析自己的心態:呆在一起這麼久了,就算是隻小貓小狗也會有感情,何況是個大活人?沒有燕韶南陪伴,每日同他說這說那,這段時間更不知道要怎麼才能熬下來。
這還是他進入武王弦之後第一次主動震顫了而燕韶南沒有迴音。
燕韶南將面頰貼在琴面上,呼吸一聲聲十分急促,只是聽著,就能感受到她撥出來的氣熱度灼人。
還有那時緊時慢的咳嗽聲,叫人聽著格外揪心。
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
燕韶南病倒的當天夜裡,櫻兒聯絡上了姐姐,檀兒帶著祝大林一起趕來會合,並向韶南報告甄老大的最新動向。
燕韶南勉強坐起身,腿上蓋著棉被,額頭搭了塊溼帕子,一邊咳嗽一邊聽檀兒說話。
「小姐,甄老大把他的魚鷹寄養在江畔一戶人家,船也是從那家僱的,來到津昌的這幾天住在一個小客棧裡,那地方很破爛,姓甄的沒住通鋪,要了個背陽的單間,老闆應該同他不熟悉,每天收他十個大錢還不管飯,他吃飯都在客棧外邊的集市上,啃個饅頭就算解決了。沒見他投親訪友。」
燕韶南想問話,卻猛地咳嗽起來。
「小姐,您歇會兒再說,先喝點水吧。」櫻兒端了溫水過來,輕輕幫她捶著背。
燕韶南喉嚨火燒火燎的,含著那口水,潤了好一陣方才嚥下去,道:「除了客棧和集市,他還去過哪裡?」
檀兒想了想:「還真沒去過哪兒,平時吃飽喝足了就在集市東頭的一家茶攤上坐著,對了,離茶攤不遠有條街通著提刑按察司衙門,不少衙役早上來會過來集市上吃早點,師兄有次聽到姓甄的跟茶攤的夥計吹牛,說別看他現在窮到飯也吃不上,過幾天就能發筆小財,到時候把欠的茶水錢一起補上。他不會是妄想著劫獄,把那欒仙師救出來吧?」
燕韶南頭疼得很,揉著太陽穴想了一陣,道:「你倆繼續盯緊他,待我好一些親自去看看。」
檀兒走後,櫻兒過來扶她躺下,換了帕子,見她兩眼虛盯著一處發怔,忍不住擔心地勸道:「小姐,戲文裡那些神機妙算的聰明人身體都不怎麼好,您還是別這麼耗神了,再說盯梢個姓甄的,哪用您親自去,有我跟姐姐就夠了,不如叫蔣老爺子送您回安興,安興有辛三少,叫他給你瞧瞧,開兩副藥,說不定喝下去就好了,您也不用受這個罪。」
燕韶南嗓子也啞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忙回去。我睡一會兒應該就沒事了。」
「哦。那我到外邊守著,小姐有事喊我。」櫻兒知道她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人,收拾了東西便想要退出去。
「櫻兒,」燕韶南睜開眼睛,「是不是帶的銀子不夠了?」她這次看病開藥花銷不小。
「您就別操心了,大夥都帶著錢來的,蔣老爺子還說他在津昌這邊有幾個晚輩,銀子的事包在他身上,只管開銷。」
「那怎麼成,別叫他去四處化緣,櫻兒,你把那邊裝首飾的盒子拿過來,找個識貨的鋪子當了去吧。」
「啊?」
「快去。」
燕韶南說的盒子是前幾天在高化文青楓送她的那一個,黃金打造,蓋子上還鑲嵌著寶石,一看就很值錢,且容易出手變現,燕韶南當時收下它就是打著應急的主意。
可崔繹並不知道。
他聽說燕韶南連首飾盒子都當了,突然就理解她當時罵自己「不知百姓疾苦」的那些話了。
難怪燕韶南會因為區區賞格那麼生氣,罵他罵的一點都不冤啊。
若他恢復真身,一定百倍千倍地拿來給她,叫她再也不用為了錢這麼辛苦。
何況她還是因為自己,才如此殫精竭慮地追查馮全案的真相。
若他能用武王弦同燕韶南交流,便可以告訴對方真正的兇手,無需叫她拖著病體去跟蹤那姓甄的。
她那丫鬟說的對,太過耗神損傷身體,若非如此,當日去馮家堡的那麼多人,怎麼只韶南病倒了?
不就是個平水韻麼,他可以試試的,也許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