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時間寶貴,說完話,又輕輕摸了摸武王弦,不見羽中君有反應,失望地嘆了口氣,對鏡整了整劉海,抱著琴自屋裡出來。
「情況怎麼樣了?」
「剛才清點了一遍人數,我們這些前來弔唁的只少了六人,燒死的大多是些隨從下僕。傷者不少,好在都沒有性命之憂。這多虧小姐提醒得及時。」
那年輕的商賈迎了過來,後面跟著祝大林和檀兒:「燕小姐,容區區自我介紹一下,鄙姓文,名青楓,便是‘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的青楓。彰州人士。」
燕韶南方才得他不少助力,客氣地點了點頭:「文老闆。」
「小姐對在下有救命之恩,若有什麼是文某能做的,請儘管吩咐。」
燕韶南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祝大林的拜託,但既然對方送上門來,自不能輕易放過,當即問道:「文老闆生意做的很大嗎,同馮家交情如何?」
文青楓雖是商賈,言談間卻顯得風度翩翩:「一般吧,在彰州,歐陽澤之前排得進前五位,文某勉強方能擠入前十。馮家上面有關係,大家都得巴結著,交情到是談不上,這次來高化,不光是弔唁馮掌印,馮家急著出售商鋪和大批貨物,價錢頗低,春華院裡住了這麼多人,大多都是同文某一樣,想來撿便宜的。」
燕韶南對經商一竅不通,前五前十什麼的對她毫無觸動,聽文青楓說得坦率,她直接問道:「那文老闆撿到便宜了沒有?」
文青楓笑了:「還好,前兩天剛辦完手續,沒白受這場驚嚇。」
不用問,錢肯定是到了馮明通、馮明業手裡,而且數目不會小了,不然也不會刺激得老五直接動刀。
問清楚了這些,燕韶南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她去找到燕如海,屏退其他人,急道:「爹,您快去跟馬縣令講,請他速速調齊三班衙役,封鎖水陸交通,尤其是東鶯江水路,絕不能放走馮家的船。馮家堡這一連串的案子,不管殺人的還是放火的,應該都在船上。」
「咦,哦。」燕如海深知時間緊迫,擔心自己這裡一磨蹭走了兇手,起身就往外走。
「爹,哎呀,你等等的,馬縣令若是問你抓誰,你怎麼答?」
燕如海站定了,摸了摸腦門,尷尬地笑笑:「那你別賣關子,快告訴爹,這殺人的是誰,放火的又是誰?」
燕韶南語出驚人:「殺人的是歐陽澤的家人,我猜不止歐陽曼兒一個,等抓回來慢慢審問。放火的是馮盛父子。」
「馮盛?他還活著?」燕如海下意識接了句。
他轉念一想,馮盛父子失蹤得十分蹊蹺,活著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放火燒了自己家之後,和殺死了自己那麼多親人的兇手乘坐一條船。
「對。之前馮家人說歐陽澤的小兒子和奶孃死了,但咱們並沒能看到屍體。爹您還沒發現麼,馮盛夫婦和兩個嫡子都不見了,老大還帶走了妻小,老二連妻子都沒帶,大約是嫌妻子那邊還有守寡的老孃和妹妹,都帶上累贅,我敢保證,歐陽曼兒同他們在一起,咱們現在找遍馮家堡也找不到她。」
「為什麼?哎呀,算了,我先去找馬大人,等一會兒回來再說。」
燕如海說完匆匆走了。
韶南就在屋裡等他回來,忙亂過這一陣,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著喉嚨有些發癢,忍不住咳了幾聲。
過了一會兒,燕如海回來:「馬縣令很是吃驚,不過已經派人去了。」
「他沒追著您要解釋?」
燕如海挺起胸膛,很有氣勢地摸了摸鬍鬚:「爹故作高深,糊弄過去了。」
「哈哈,您厲害。」
燕如海笑了笑,收斂了氣場:「爹還真是需要個詳細的解釋,不管他抓不抓得到人,牛皮已經吹出去了,總得有個說法。」
韶南點點頭:「放心吧爹,不是吹牛,只要他盡心,就一定能抓到人。先說殺人,我早說過,歐陽曼兒有同謀,老三馮明謙和馮三娘死於她手,老四馮明順和老七馮明愛當是她那養了頭兇獸的同謀所殺,她肯定知情。」
「她是主使?」
「主使或是她,或是她的嫡母,等抓住她們一切就清楚了。歐陽澤被您抓住關進了死牢,禍及家人,歐陽家算是完了,他們是給馮家做的擋箭牌,若馮家能庇護她們也就罷了,偏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馮全這一死,馮家堡沒了遮風擋雨的大樹,很快也要完蛋。照歐陽曼兒的性格,如何能甘心?所以她們私下裡一商議,就生出一條連環毒計來。
「這第一步,就是模仿殺死馮全的手法,在馮家堡裡行兇,目標對準馮盛的庶子庶女。
「第二步,必是借袁御史要來馮家堡這事做文章,散佈恐慌氣氛,令馮盛父子覺著大禍臨頭。馮家人每回提到袁御史都惶惶不安,其實袁御史從前與他們從未打過交道,這預感來的何等古怪。
「有了這兩步,歐陽家的人便可以通過馮盛的妻子陳氏向丈夫兒子建議,趕在袁御史到來之前變賣家產,拿著錢財溜之乎也,馮盛的嫡子庶子已經到了動刀子的程度,所以只帶走嫡子一系,一時賣不掉的就留給庶子處置。最叫人髮指的是,不知是誰想出了死遁的主意來,大約馮家父子天真地以為,兇手是馮全死時船上的某個人,想著不管是誰,這把火都叫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