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千戶倒霉牽扯到這件大案中,免不了唉聲嘆氣,打不起精神。
「燕大人你有所不知,我們軍中最忌諱沾這些烏七八糟的破事,你說馮掌印也是,都那麼大歲數了,還想著斷肢復生呢,這到好,鬧了個死無全屍。」
燕如海有心打聽下辛三少在船上如何了,但想他肯定用的是化名,說破了徒生事端,轉彎抹角問道:「除了馮掌印,其他人都沒事吧?」
「伺候馮掌印的小太監燒得人事不知,差點兒就跟著去了,還好船上有位景公子精通醫術,我叫手下照他開的方子去抓了藥,現在人已經醒過來,大約是死不了了。」
燕如海意識到這景公子應該就是辛草農的侄子了,沒想到這小子還跟著辛刑書學了一手好醫術。
他不是愛挑事的人,若換一個,非多嘴問一句不可:「船上不是有兩位半仙麼,怎麼治病還得大夫開方?」
兩天之後,歸川府先來了人,通判趙曦親自帶隊。
當天晚些時候鄴州提刑按察司的人也到了,來的是位正四品的按察副使,足見重視。
兩位上官都帶了不少手下,燕如海樂得給他們騰地方。
按察副使郭濤年近五旬,天生一副愁苦相,好似大夥全都欠著他的銀子不還,來到之後先商量馮氏父子把船開回一段,找了個臨近村莊的地方泊好。
而後官府徵用了整座村子,由官兵把守,專門用來查案。
出事時船上所有的人包括常千戶在內,全被勒令繼續呆在船上,不經傳喚不得出自己的房間。
郭濤給趙曦和燕如海分派了任務,叫他們各自帶著手底下的人審問嫌犯,做好口供。
交由燕如海負責的是馮家的一眾下人,幾個船伕和常千戶的那些部下。
趙曦顯然更受重視,分到了常千戶、辛三少主僕和王達的兩個徒弟。
剩下的幾人,郭濤覺著嫌疑都頗重,就算不是真兇,也應該知道些秘辛,所以只能留給自己親自出馬了。
有計航和白典史從旁協助,燕如海差事辦得十分順利,不過是問問諸人事發前後他在哪裡,做什麼,都看到了些什麼,再相互加以認證。
他負責的這些人當時雖各有差事,卻全都呆在一層,等馮明通落水更是擠去了船頭救人,眾目睽睽之下別說殺人了,藏個東西都難,所以基本上排除了他們是兇手的可能。
一天的時間,燕如海就審完了七八個人,正打算簡單吃點東西挑燈夜戰,雷元亮進來,悄聲稟報:「縣尊,趙通判打發人過來,說請您過去一起用餐。」
趙曦找他必然是有事,燕如海想了想,叫上計航陪他同去。
果然趙曦請吃飯只是藉口,他那裡還有一個人,竟是白天不曾露面的辛草農。
辛草農見面先賠不是,慚愧道:「我也沒想到景宏他這般胡鬧,到了安興竟不先去縣衙,還跑到馮家的船上裝神弄鬼。」
趙曦抬手打斷他:「長話短說,你們兩家晚輩的事等眼下這案子結了再議,燕縣令,我與你說說現在的局勢,這個案子你不要覺著事不關己,在旁看熱鬧就好。」
燕如海叫他一語道破,面上有些尷尬。
「郭濤是兵部尚書、太保黃襄敏的人,當今即位,黃太保是顧命大臣之一,他是最反對宮中找方士煉丹尋藥的,聖上因為他,只能私下裡行事。」趙曦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充道,「魏國公也很反感這些騙子,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他沒辦法當眾表明態度,所以他和黃太保的關係,說實話,有些僵。」
燕如海點點頭,他明白啊,小公爺的親爹就是個煉丹狂嘛。
「這個案子若是無人干涉,郭濤必把兇手定成欒仙師和王達當中的一個,辛刑書的侄兒會受牽連到是其次,我擔心郭濤將兇手妖魔化,叫黃太保以此為藉口誅殺各地的方士,掀起腥風血雨,一旦鬧大了勢必會影響到國公爺。」
「通判大人是什麼意思?」燕如海不覺問了一句。
「我的意思,騙子就是騙子,裝神弄鬼是不可能把人大卸八塊的。郭濤知道我是魏國公一系,不要緊,我來牽制他,此案的真相就交給燕縣令你來查明,只要燕縣令拿出識破秦泰來時的本事來,應該不會太難。」
燕如海自趙曦處回來,愁眉不展,壓力山大。
計航深知內情,同情地頻頻看向他,忍不住提議:「縣尊,要不然卑職還是回縣衙一趟,把小姐請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