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韶南帶著兩個丫鬟趕到,與父親會合。
崔繹其實挺擔心韶南出門把自己,不,把她的琴丟在縣衙,尤其這一次,這麼大的個熱鬧,不跟去瞧瞧實在可惜。
幸好燕韶南挺夠意思,臨走還帶上了他。
等到了江邊,燕如海把情況一說,崔繹才知道,前世燕如海頂著巨大的壓力查案,一點兒面子不給郭濤這個正四品留,並不是他性子耿直不阿,非要還原案子的真相,竟然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過後趙曦沒有同自己說還有這麼一齣,而燕如海,是不是覺著已經償還了他的人情,從此兩不相欠,就與魏國公府漸漸沒了來往,最終相忘於江湖了?
嘖,還真是可惜。
其實對於名聲,當年的他並不如何看重,黃襄敏為人剛愎自用,尋仙問道之爭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黃襄敏不願意自己這等勳貴插手朝廷事務,藉此排除異己罷了。
皇帝羽翼漸豐,不可能容忍他繼續顧命下去,黃襄敏卻不知收斂,最終他自己沒落著好下場,還使得奸相上位,往後十年內亂,禍端皆在此人身上。
這麼一走神,想的就多了,等小公爺拉回思緒,才發現屋子裡靜悄悄的無人說話,只時不時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
隔了好一會兒,不知哪一個丫鬟道:「小姐,這幾份口供也給您放到桌子上了,計書吏說,縣尊要審的人今天就能審完,您有什麼額外的問題要問麼?」
韶南「唔」了一聲:「等我先看完。」
咦,燕如海為什麼特意把女兒接來幫他看口供?崔繹暗暗納罕。
但是沒人給他解惑,韶南一直看了足有兩個時辰,方才放下案卷。
椅子一聲輕響,應該是她站了起來,衣裳沙沙,這崔繹就辨別不出來了,跟著她自鼻腔裡發出了一聲低吟,悠長而纏綿,叫人聽著心跳加速,幾有面紅耳赤之感。
這真是靡靡之音啊,還好他早就沒有這份心了。崔繹忍不住胡思亂想。
其實韶南只是坐得時間久了,腰背痠痛,抬手伸了個懶腰而已。
檀兒還在旁邊等著送案卷回去,見狀好奇地問:「小姐,您都看完了,可有發現?」
「這些證詞,管中窺豹啊。我得去船上瞧一瞧。」她決定了的事,便立刻付諸於行動,「你把卷宗送回去吧,順便叫櫻兒來幫我換套男子的裝束。」
檀兒把桌子上那一堆口供歸攏好抱走了,櫻兒笑嘻嘻自外頭進來:「小姐,您穿男裝可瞞不住明眼人。」
「沒事,來,幫我一下。」
跟著崔繹就聽旁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這動靜剛響了一瞬便停下來,燕韶南聲音忽近,似是探頭在古琴上方,不知瞧什麼。
「差點忘了,櫻兒,你去找個屏風來。」
「啊?小姐,這我上哪兒找去呀?」
「那算了,就這麼著吧。」停了停,她聲音逐漸遠去,那小丫鬟亦步亦趨追在她身後,「小姐,你沒事把琴蒙上做什麼?」
「子曰:非禮勿視。」
「啥?」
「你這櫻兒,咋那麼多問題,我沒事閒得慌行不行?」
崔繹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裡微哂,搞什麼,他又看不到!不對,他又不稀罕看!
前世丫鬟環繞,什麼樣的美人他沒見過!燕韶南這麼一個剛十六歲的小姑娘,至於防他像防賊似的麼。
不過到底朝夕相處這麼多天,說不好奇對方的長相是假的。
兩個小丫鬟時不時的恭維崔繹都沒當真,前世他聽過肉麻的奉承話實在太多了,顛倒黑白,多離譜的都有,按說老天爺給了一個人聰明的頭腦,往往再吝嗇於給她美麗的外表,燕韶南無疑是聰明的,這點崔繹已經有所感覺,而且她的性子也非常有趣。
比如說,對方明知琴絃有異,卻從來沒有為難過他,這份從容實在難得,就連年輕時的自己不是還趕緊請了景善道長回去驅邪麼。
再比如,她好像從來沒想過找個前程似錦的男人嫁,往後憑夫貴,憑子貴,餘生只要把內宅打理好了,自然有人為她遮風擋雨。
還真是與他曾經認識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樣。
這麼一想又想遠了,等他回過神來,韶南已然換好了衣裳回到桌案前,把古琴拿起來,斜著抱在懷裡。
「小姐,你上船也拿著琴啊?」
「嗯。走吧。」
崔繹跟著她先去找了燕如海,燕如海聽說女兒要上船去親眼看看兇案發生的現場,竟然沒有反對,只道:「你等等,我再叫上白典史和計航,叫他們幫你遮掩一下,你不要開口說話,裝作和阿德一樣都是長隨。」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崔繹覺著自己好像忽略了點什麼。
一行人上船察看現場的過程對崔繹而言十分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