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興縣衙這邊得到掌印太監馮全遇害的訊息是在事發第二天。
燕如海其實在馮家那艘船一進入安興境內就得了信,包括王達一行人受邀上船的事。
馮全不來找他麻煩,他樂得裝不知道,要不然還上趕著拿熱臉貼冷屁股麼?
哪知道一場雷雨過後,風雲色變,竟然出了這樣一件震驚朝野的大案。
這老太監死哪裡不好,偏要死到安興來,老天爺是看他這縣令當得太過安逸了麼?
燕如海問明白了那艘樓船的停靠地點,帶上白典史、計航、捕頭雷元亮以及衙役若干,直奔江堤而來。
一路上燕如海都在思忖,馮全遇害這樣的大案子就算京裡不派欽差下來,鄴州提刑按察司也不可能坐視,歸川府說不定亦會派人來。
他倒霉就倒霉在身為事發地的縣令,少不得要配合查案,但最後的結果只要不是死於江匪盜賊,拿地方不靖說事,自己應該不會受到牽連。
剛說潰堤的事不徹查對不起安興百姓,那老太監就死了,這算不算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想他燕如海查案又不算多麼明察秋毫,真實水平連韶南都比不上,上回是在女兒的幫助下才涉險過關,這次去,跟著混一混捧個人場就好了。
太積極了旁人還不知怎麼想,他和馮家的關係現在說起來正微妙著呢。
等到了地方,燕如海同馮家人見了面。
馮盛父子如喪考妣,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哪還有工夫提之前的不愉快。
馮盛一夕間彷彿蒼老了十歲,連走路都需要下人攙扶,道:「燕縣令,家兄出事之後,我已請常千戶帶著兵丁把船上的人全都看管起來,沒有我的同意,所有人不得下船,您來得正好,常千戶沒帶多少部下,在提刑按察司派人來之前,還得麻煩燕大人了。」
燕如海並不在乎對方在指使自己,回頭吩咐雷捕頭帶著人配合常千戶,對於案情多一句也不問,耐心等待上官到來。
他不問不等於馮盛不說,往日目下無塵的馮老爺已然徹底亂了方寸,想到對方大小是個官兒,有可能幫他抓到兇手,也不管燕如海是否想聽,一直在他旁邊絮叨個不停。
掌印太監說到底依舊是太監,是伺候人的奴才,馮全活著的時候固然威風八面,整個馮家都跟著沾光,這一死可就徹底玩完。
馮家家財萬貫,不知道多少人眼紅,馮盛自覺如小兒捧金過鬧市,焉能不愁?
燕如海原本一個耳朵聽,一個耳朵冒,待聽說馮全不知被什麼東西大卸八塊,屍體撕咬得不成樣子,死狀很是可怖,不禁嚇了一大跳。
馮盛兩眼通紅,舉袖拭淚:「燕縣令,可憐我兄長的遺體到現在都沒能找齊,你要去看一看麼?」
呃,燕如海推脫道:「還是等提刑按察司的人來了一起吧,免得不小心損壞了線索,耽誤緝拿真兇。」
馮盛聽著有理,點了點頭。
馮明通大步走過來:「燕縣令,真兇就在船上,你可一定看好了,別叫他渾水摸魚脫身。」
對方提到真兇了,不聞不問不大好,燕如海便問了一句:「有線索麼?」
「哼,左右跑不掉那兩位大仙!」「大仙」二字他是咬著牙,自牙縫裡擠出來的。
昨天馮明通掉到江裡差點淹死,被救上來之後矛頭直指欒仙師的女弟子,非說是那女冠勾引自己到無人處幽會,結果他追著對方跑到了二樓的船舷拐角,被人從後面猛地推了一把,身不由己,栽下船去。
對方此舉的真正目的是藉由他落水吸引眾人注意,好方便行兇,真兇除了那能叫女冠言聽計從,且由始至終不曾現身的欒仙師還會是何人?
馮盛斥道:「不可胡言!」
兒子落水是有蹊蹺不假,但若說與那女冠有關卻不足為信,不止一人證實,當時她正為欒仙師護法,阻攔甄老大求見,還是聽到了下面兵士們呼喊救人,他倆才一起從三樓下來的。
馮明通認定欒仙師是兇手,不怕得罪他,不服氣地道:「既是仙師,會障眼法又有什麼稀奇?要不然叫他說說,關鍵時刻元神出遊都看到了什麼!」
燕如海示意白典史上前安撫住父子二人,他走到另一邊,同常千戶見禮,寒暄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