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戛然而止,韶南抬頭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終於重歸平靜。
門口姐妹倆面面相覷,櫻兒忍不住探頭看看,叫了聲:「小姐。」
「沒事了,進來吧。」韶南將琴放到一旁,同兩人閒聊:「你們倆家是高化的,那邊老百姓過得如何?」
檀兒猶豫著說了句:「同安興這邊也差不多。」
櫻兒卻道:「我們家裡雖然沒有受災,可地是馮家的,街上的商鋪也是馮家的,大半個高化縣都姓馮,連縣太爺都要看馮家的臉色行事,何況平民百姓,只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罷了。」
韶南瞭然地點點頭,問道:「高化縣裡沒有旁的大鄉紳麼,那做買賣的商人呢,可有聽說過歐陽澤的名字?」
姐妹倆面露難色:「這個需得託人打聽。小姐想知道嗎?」
韶南笑笑:「算了。我不過是隨便問問。」
第二天一早,林秀秀的惡婆婆便披頭散髮跌坐在縣衙門口的樹蔭底下,身穿白衣,披麻帶孝,手裡舉著個木牌,上書斗大的「冤」字,時不時高亢著聲音數落一頓,說得都是兒媳婦怎麼和野漢子勾搭成奸,謀害了親夫,多虧了黃大仙看不過眼,託夢指點,叫她為兒子報仇,引得一群看熱鬧的離遠圍觀。
偏巧燕如海天不亮就離開了縣衙,去城南組織災後重建自救了,賑糧缺口很大,地裡收成再不好,到冬天是要餓死人的。
主簿閻宣不願出頭,韶南知道後勃然大怒,叫下人傳話給典史白迅景,著衙役上前將何母從縣衙門口拖開,打了十棍子予以薄懲,責令所在大槐鎮的里長帶回去嚴加看管。
捕頭雷元亮帶領三班衙役驅散了瞧熱鬧的眾人,衙門口方才終於消停了。
韶南不等處置完何母,叫蓋小山備車,帶著丫鬟直奔何家。
上次之後林秀秀的大伯不敢違揹她的意思,親自過來瞧了瞧,又把長子留下來幫忙,算是給姐妹二人撐腰。
韶南進門時,林貞貞正勸姐姐趁那老乞婆不在,趕緊進屋睡一覺,這樣熬下去身體是要垮的,聽到動靜循聲望來:「韶南,你怎麼……」
韶南點點頭:「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秀秀姐。」
林貞貞嘴唇嚅動了一下,最終低下頭去,什麼也沒說。
姐妹兩個看上去都是憔悴得厲害,尤其林秀秀,走路打晃,眼下俱是烏青,這些日子怕是一直沒有好好休息。
韶南帶著她進了何秀才生前居住的東廂,道:「秀秀姐,你別緊張,我問幾個問題,你實話實說即可。」
林秀秀目光呆滯,慢慢坐下來,停了停,突然雙手掩面,嗚咽而泣:「她一早就出去了,是不是又去了縣衙?我有哪點對不起她母子的地方,她這是要逼死我。」
「秀秀姐,若查實你是清白的,縣衙會給你個說法,誣告者必將受到嚴懲,我爹不會叫你往後活在風言風語中。」韶南安慰她。
「嗚嗚,人都驗過了,還要怎麼查?」
「秀秀姐,秀才的娘,你的婆母為什麼對你這麼大的意見?」
林秀秀抬起頭來,眼睛裡透著無助:「我不知道,她自來就不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我沒給夫君生兒育女吧,可那回孩子沒保住真不是我的錯……」
韶南有此一問不過是叫她開啟話匣子,降低戒心,由著林秀秀絮叨了一陣,她單刀直入:「秀才心疾的毛病是什麼時候得的?」
「好幾年了。」
「一直是請了春善堂的丁老給他看病開藥?」
「是,丁老同我孃家有舊,若不是他,夫君怕是連私塾都不能去教的。」
「最近這兩回藥開回來是誰熬的?」
「……是我。」林秀秀似有些意外,飛快地瞥了韶南一眼。
「沒有旁人幫忙麼?」
「照顧夫君是我的份內事,再說我都做得熟了,是不是……那藥有什麼不妥?」林秀秀小心翼翼地反問。
「沒有,你婆母非說秀才是中毒死的,但藥渣已經交由丁老驗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林秀秀小小松了口氣。
這並沒有逃過韶南的眼睛,她心中一沉,頓了頓,換了個更隱私的話題繼續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