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貞貞說這話不過兩天,便曉得了對手這步棋的厲害之處。
發現屍體當天,燕如海去了東城兵馬司衙門,卻沒有找到齊業,聽說他被上司派去查魏國公府失竊的案子了。
燕如海又打聽他叫人押送來的那個裝鬼的賊人現在如何了,當差的看他認識齊業,勉強去查了一下,說上午案子就已經結了,因為沒給周浩初家裡造成什麼損失,只以「私闖民宅、裝神弄鬼」兩條罪名懲戒一番,罰銀五兩,又按律打了八十板子,然後將人放了,著他立刻離京,返回原籍。
燕如海雖然覺著有些不是味,卻也無可奈何。
且說東城兵馬司接到報案之後,很快派了仵作和一隊官兵趕去現場,把黃家舊宅和周家後院都好一通搜查。
仟作簡單驗過屍,叫人找來一扇門板,把屍首放上去,上頭蒙了布單,抬回衙門再說。
還是看在匆匆趕回來的周浩初面上,這位生面孔的仵作不情不願說了幾句:「死者年紀不大,是不是處子再說,身上有多處外傷,都是死前所受,死因得回去細查,如無意外應是窒息而亡。這女子死前遭了不少罪。」
在場的不管是男是女,望向被黑布蒙起來的屍體,心底都忍不住泛起一陣濃重寒意。
因出了人命大案,又確定是他殺,兵馬司的兵卒把死人弄回去,立刻向提刑按察使司做了報備。
提刑按察使司沒有讓他們把案子送過去,而是派了個姓衛的僉事過來,叫東城兵馬司協助破案。
辦案人不管是高手庸手,發現了屍體,都知道首先該做的是確定死者身份。
經過仔細核驗,女子已經死亡大約有三到七天,那口枯井只是拋屍地點,還要看她之前藏屍的環境才能確定。
因為才剛開始腐爛,面部未受影響,到是未費周折就在失蹤的人裡面對上了號。
城南有一家賣胭脂水粉的小店,店家姓竇,大家都喚他作竇老實,竇老實的二女兒年方十七,閨名蘭蘭,生得俊俏加上手巧會打扮,是個遠近聞名的小美人兒,今年三月三趕廟會,人多一時沒看住,家裡人再就找不著了。
竇家報官之後,一直沒有訊息,兩口子也沒心思開店了,整天渾渾噩噩的,雖然都知道孩子怕是遇上壞人了,但總歸抱著一絲僥倖,想著哪怕是被拐賣到了窮鄉僻壤,只要人還活著,說不定就有重聚的一天。
不曾想現實這般殘酷,竇蘭蘭不但已經香消玉殞,還死得這樣慘法。
在知道寶貝女兒是被人囚禁虐殺之後,竇老實兩口子直接就崩潰了。
夜幕降臨之後,竇家人帶著個道士拉了一大車香燭紙錢來到棗花大街,一邊痛哭一邊喊著竇蘭蘭的名字給她招魂。
哭聲隔著院牆傳進來,悽慘悲切,真叫人耳不忍聞。
這一夜周家所有的人全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周浩初洗漱後見到燕如海,第一句話就問:「你在京裡也耽誤好幾天了,什麼時候起程,不行師爺就慢慢找吧,別趕不及赴任。」
燕如海如何不知道周浩初的真正用意,只道:「來得及,再等等。怎麼,怕我們太多人吃窮了你?」
周浩初苦笑著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記,不再多說,去探看老孃。
周母這幾天得林貞貞照顧,不覺又動了催兒子成親的心思,話裡話外打聽林貞貞家裡的情況,極力挽留她多住幾日。
林貞貞紅著臉低頭幹活兒,只聽不吭聲,看著到有幾分不拒絕的意思。
她本來就生得不差,這麼一端詳,越發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溫婉。
周浩初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情形。
等從母親房裡出來,他有不少話想跟林貞貞說,正思量如何開口,林貞貞卻搶先道:「周大人,您別往心裡去,剛才我是不想叫老太太心裡不高興,其實我還有好久才能出孝呢。」
周浩初順著她的意思道:「我明白,林姑娘,謝謝你這幾天幫忙照顧我娘,既然這樣,你早些跟著燕兄去安興吧。」
林貞貞沒料到周浩初會這麼說,咬著唇望向他,一雙眼睛中有幽怨閃過。
「您對……那位黃姑娘就這麼念念不忘?」
周浩初剛聽這話有些茫然,但他很快胡亂點了下頭,丟下一句:「抱歉。」轉身匆匆離去。
林貞貞望著他的背影,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失落還是生氣,悶悶不樂一路踢著小石子回到後院房中,想和韶南抱怨幾句,說說周浩初的壞話,卻見韶南獨自臨窗而坐,眼望窗外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