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整天都太太平平的,燕如海自忖不能在京城久呆,悄悄地在同周浩初商量買房的事。
周浩初叫他先靜觀其變,過兩天看看情況再說。
韶南卻越發得緊張,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她實在是不喜歡呆在京城,覺著不管是靖西,還是父親要去的安興都好過這天子腳下。
這裡權貴扎堆,好似任何的蹊蹺事背後都少不了他們參與,而父親位卑言輕,一旦真正觸及到有權有勢者織就的那張大網,驟然反彈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就能絞死他父女二人,而這不是她彈彈琴就抵抗得了的,這叫韶南深感無力。
其他人看不出韶南所想,只見她哪裡不去,什麼活兒也不幹,整日抱著琴不撒手。
相比之下,林貞貞就勤快得多了,眾人的一日三餐她忙活,周母的藥她幫著熬,大家換下來的衣服她洗……
勤快的姑娘總是能得到更多的好感,連言語時常不著調的周浩初閒下來都能和林貞貞聊上幾句。
「林姑娘你是客人,快歇著吧,這多不好意思。」
天氣漸熱,林貞貞抬起手臂抹了把額頭的汗,道:「沒事。現在人都那麼壞,難得周大人肯收留我們白住,燕大人與您是同年,我就是個吃白食的……」
「呃,這話說的,我只贊同你說的前半句,現在人心不古,壞人確實是太多了。」
「是吧,出了門往大街上瞧瞧,別看一個個道貌岸然,誰知道袍子底下藏著什麼心腸,沒作奸犯科過麼,沒落井下石過麼,沒背後造謠說過別人壞話盼著熟人倒霉?相比起來,您和燕大人這等古道熱腸的正人君子實在太難尋了。」
周浩初搔頭:「承蒙林姑娘誇獎了,實不敢當,你也別那麼悲觀,好人還是有不少的。」
林貞貞低了頭洗衣裳,半晌輕笑一聲,口氣似嘲非嘲:「我不覺得,說書唱戲那都是假的,哪裡出個仁人義士朝廷便要大加褒獎,為什麼,想要傻子跟著學罷了,人生下來就自私自利,若是放任自流,必定是天下大亂,誰都不用想好過。」
周浩初沒想到林貞貞一旦偏激起來比他更加大逆不道,沉吟片刻,說道:「林姑娘,你說的有些道理,但老是這樣想,活著就太辛苦了,你可以試著交幾個真朋友,幫助朋友也會令自己覺著開心。」
周浩初走後,林貞貞抬頭四望,想找韶南說說話,找了一圈沒有見到她,最終目光落在虛空裡,愣怔片刻,喃喃自語:「為什麼活著,投生不就是來受苦的麼?」低下頭去,發洩似得用力搓起了盆裡的衣裳。
周浩初找來砌牆的瓦匠一共是三個,一個膚色黝黑的老者帶兩個年輕人。大熱的天三人幹得汗流浹背,其中一個年輕人明顯是生手,幹不一會兒就要休息。
反正價錢一早就談妥了,監工的阿德見狀撇撇嘴,由得他們磨蹭,心想翰林院的門房不知從中收了多少抽頭。
生手小昆子管老瓦匠叫叔,人很活絡,嘴裡東家長西家短的,歇息夠了起身想找點兒水喝。
阿德煩他,懶得伺候,小昆子在周圍轉了轉沒找著水瓢,嘟囔著回來:「叔,你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老瓦匠蹲在陰涼地裡鏟泥灰,沒有搭理他,另一個卻抬起頭來用力嗅了嗅,正巧一陣風颳來,那人微微變了臉色:「是有點臭。」
「哪臭了?別胡說八道。」阿德將這裡當自己的半個主家,聞言有些不高興。
「好像是什麼東西放壞了,聞著有點噁心。」小昆子看不出僱主家小廝的臉色,自顧自道,說完了,還伸手往風颳來的方向指了下。
阿德見他指的是黃家舊宅那邊,臉色稍霽:「那家早就搬走了,空宅子好久沒人住,裡頭啥都沒有,快乾活吧,別管閒事。」
可儘管他這樣說,小昆子卻是個不聽話的,才搬了不到十塊磚,就又故態復萌:「你們先幹著,我去看看是什麼東西爛了,這大夏天的,不趕緊找出來丟掉,等過兩天風一吹,那味道,保證你們這邊飯都吃不下。」
阿德想要阻止,他已經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黃家的院子去了。
反正那邊沒人住,愛咋咋地吧。
阿德氣哼哼拿了把蒲扇用力地搖。
小昆子腳步聲漸漸去遠,人也隱沒在灌木雜草之中,只有說話聲不斷傳過來。
「這麼高的草,得有好幾年沒人住了吧,也不知會不會有蛇。」
「嗬,嗬嗬,一院子破爛啊,沒點值錢的東西。」
阿德覺著這話暴露了那小子的目的。
正待喊一嗓子,叫他別做那無用功了,卻聽他又在那邊瞎嚷嚷:「咦,有口井啊,看看水乾了沒,這天熱的,快渴死昆爺了。」
「咦,這什麼……」
「我的媽呀,不好了,快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