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初還在翰林院,這天下午燕如海正好閒著沒事呆在周家,就聽阿德來報,說一牆之隔的黃家枯井裡發現了一具新鮮女屍。
所謂新鮮,指的是人剛死不久,還能看得出來死者的五官長相,京裡夏天一慣來得早,這會兒已經頗有些炎熱,女屍己然開始腐爛,之前小昆子他們聞到的就是這股屍臭味。
燕如海有些發懵。
前天一發現牆倒了,他們便叫胡俊之去那邊宅子裡看過,那時候怎麼沒發現這具女屍,難道因為當時是晚上,胡俊之檢視的不夠徹底?
阿德小心翼翼地問:「大人,要不要通知官府?」
這等事,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報官。更不用說還有三個泥瓦匠在旁親眼目睹。
燕如海揮了下手:「去吧,報官的時候實話實說,不要誇張。另外趕緊去和周大人說一聲。」
事情雖然不是出在自己家,但黃家的宅院無人居住已久,偏偏這兩天因為牆塌了,從這邊進出是最方便的。
總之,這又是一樁麻煩事。
胡俊之聞訊而來:「大人!」
燕如海就問他之前檢視的情形,胡俊之萬分確定:「當時我看了,就是一眼枯井,裡面啥都沒有。肯定是這兩天被丟進去的。」
「到底怎麼回事?走吧,你隨我一起去瞧瞧死者,看能不能找出線索。」
胡俊之不過是奉命護送燕如海,不太想摻合這些事,但眼下他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得無可奈何應了。
這麼一鬧騰,韶南和林貞貞都己聽說。
林貞貞立時道:「快叫東城兵馬司提審那個裝神弄鬼的賊人,這具屍體他肯定脫不了干係。」
「咱們也去黃家看看吧。」
「啊?韶南,聽說都已經臭了,再說咱們又不是仵作。」林貞貞苦著臉。
林貞貞這話倒是提醒了韶南。
這具憑空出現的女屍,對韶南而言,就像是長久以來,懸在半空的那塊巨石轟然落地,出奇的,她再也不覺得心裡發慌了。
阿德被她爹支使著跑腿去了,韶南便叫住與她不太熟的胡俊之:「胡師傅,麻煩你看著點,一定叫工匠們不要亂走動,免得破壞了現場遺留的線索,也別趕他們走,等衙門來人了好互相做個見證。」
胡俊之看向燕如海,見他沒有反對,這才依言去做。
韶南又拉住她爹:「爹,你得趕緊拿主意了。」
「什麼?」燕如海還惦記著去檢視查驗女屍,雖然聽阿德說屍體已經腐爛發臭,別說看,靠近了都挺噁心,但他已然將自己提前代入了查案子的燕縣令,積極地想知道女子死因如何,這到底是不是一起近在眼前的兇殺案。
韶南低聲道:「您得親自出面去找剛認識的那位齊大人,請他派一位厲害的仵作來現場驗屍,爹,您可別覺著這是小事,哪那麼巧,院牆倒了,跟著就冒出具屍體來,黃家大門鎖著,這個拋屍法太不正常了,瓜前李下,咱們和周世叔都不好洗脫嫌疑。」
「啊?難道衙門的人會因而懷疑咱們?」燕如海皺起了眉頭。
韶南沒作聲,側頭望了眼不遠處滿臉憂色的林貞貞,猶豫了一下方道:「現在下定論尚早,未雨綢繆吧,女兒和貞貞趕在衙門來人之前先四處瞧瞧,或許那棄屍之人會留下什麼痕跡,爹,咱們人手太少了,您看要不要把此次跟您進京的都先叫來。」
燕如海叫女兒說得也重視起來:「我先去找齊業,等你周世叔回來,你同他仔細說說。韶南,你和貞娘兩個姑娘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爹,沒事的。」
燕如海交待幾句,匆匆而去。
韶南拉了林貞貞陪她找線索,貞貞雖然有些潔癖,但有了之前的那番鋪墊,只要不叫她去看屍體,她也就捏著鼻子從了。
可惜棄屍之人不知是經驗豐富還是早有蓄謀做足了準備,枯井周圍寥寥幾個腳印都是阿德和三個工匠留下的。
除此之外,院子裡還有成片掃帚掃過的痕跡。
街門不出所料掛著把大鎖,鐵鏈子和鎖都鏽跡斑斑,也不知多久沒人動過。
離枯井很遠一棵鄰街的樹上有攀爬的跡象,韶南不是專業的查案捕快,但看繩索留痕,與周家後園幾棵樹上的差不多,應該是扮鬼那小子留下的。
林貞貞縮著肩膀抱怨:「啥都找不到,韶南,你拉著我,還不如找只狗來聞聞味兒,快回去吧,這和咱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