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南,鬼,鬼,有鬼……我看見鬼了!」
林貞貞一把抓住韶南的胳膊,用力之大,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攥得韶南胳膊生疼。
「怎麼了?別慌!」韶南站了起來。
林貞貞胸口劇烈起伏,回手指著外頭,竟是說不出話來。
風從洞開的房門刮進來,屋子裡油燈驀地一跳,忽明忽暗,屋外沙沙竹葉聲格外清晰,恍惚間極容易被錯聽成下雨或是有什麼東西經過的聲音。
韶南深吸了口氣,她一直覺著林貞貞膽子頗大,某些時候甚至勝過男子,沒想到竟會嚇成這樣,她剛才在院子裡看到了什麼?
「沒事的,不要怕。」她安撫了一句,打算親自到外頭瞧瞧。
林貞貞沒注意到這般時候了韶南懷裡竟然還抱著琴不撒手,緊張地抓住她:「韶南,你別出去,我看到了,一個白影子飄過來,長長的舌頭,幽幽瞪著我……」她猛地打了個冷顫,顫聲道,「咱們喊人,喊周大人、胡師傅他們……」
其實不用特意去喊,胡俊之和阿德的住處也在後院,相隔幾步遠,這時候人還都沒睡,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剛才林貞貞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胡俊之已然聽到了。
他在院子裡問道:「燕小姐,林姑娘,你們還好吧?出了什麼事?」
林貞貞洗衣裳的木盆還丟在地上呢。
燕如海也驚動了,生怕是金風寨的匪人陰魂不散,匆匆出來:「韶南,怎麼了?」
韶南空出一隻手來,安撫地拍了拍林貞貞的肩膀:「沒事了,就算真有鬼,外頭人多陽氣重,也嚇跑了。咱們出去瞧瞧。」
兩人相攜自房裡出來,林貞貞講敘了剛才的意外,心有餘悸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鬼影子速度極快,從北邊那幾根竹子後面飄過來,兩隻眼睛像狼一樣冒著藍光,舌頭那麼長!」
胡俊之四下轉了轉,無功而返,掃了眼繩子上晾著的兩件白衣裳,雖未開口質疑,望向林貞貞的眼神意思卻很明顯:該不是風一吹,你將這衣裳錯當成吊死鬼了吧?
阿德猶豫了一下,小聲問燕如海:「大人,要不要把周大人喊來?」
「去叫吧。」燕如海仔細觀察林貞貞和女兒的反應,還是覺著對蹊蹺的事寧可信其有,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少頃,周浩初趕了來。
「鬧鬼?從來沒有過啊。這附近太平的很,連欽天監都說是風水寶地。搞什麼,別是奸人作祟吧,大夥好好看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周家沒有下人,阿德自覺跑前跑後,在後院點起好些燈籠火把,給眾人照亮。
因為林貞貞說那鬼影子是從竹子後面飄過來的,周浩初特意到那片地方轉了轉,踩著雜草往北走了數丈遠,舉高了火把,看著一截倒塌的院牆皺起眉頭。
「……這裡是什麼時候塌的?」
他這主人家都不曾注意,燕如海等人就更不會知道了。
「牆那邊是?」燕如海起了警惕。
周浩初踩著滾落的石頭磚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手攀殘垣往對面看了看,今夜有云,月光灰濛濛地照在那邊院子裡,什麼也看不清楚:「不曉得賣給了誰,黃家搬走之後一直沒人住。」
燕如海聽他說起過之前訂親的事,多問了一句:「是那個黃家?」
周浩初頷首:「就是那家。」轉向胡俊之道:「胡師傅,煩勞你去那邊院子裡瞧瞧,別等著有什麼人不打招呼悄悄住下了,夜裡溜過來咱們還不知道。」
胡俊之答應一聲,拿著火把而去。
過了差不多有一頓飯的工夫,他走回來,火把已經燃盡。
「那邊沒人,屋子都上了鎖,有幾扇窗戶插銷壞掉了,我進去看了看,裡頭落了老厚的灰,一些破爛兒傢什丟在裡頭。另外院子裡的井是枯的,鍋起走了,空灶臺至少閒了有兩三年,其它地方的圍牆到是都沒事,外人想進來就只能爬牆了。」
周浩初鬆了口氣:「那就好,等明天白天我找工匠把這裡重新壘起來,今晚先將就吧。奇了怪了,最近也沒下大雨,這牆好端端的怎麼就倒了呢?」
燕如海疑慮未消,只是自忖自己是客人,藉助在朋友家中,不好多言。
林貞貞堅信她剛才撞了鬼,直到這會兒還未回過神來,只有韶南從阿德手裡接過火把,湊到倒塌的牆根處仔細照了照。
石灰的斷茬兒都還嶄新的,最近沒下雨,泥土很硬,踩上去幾乎看不到腳印,估計即使是白天想找到人為的痕跡也很難,不過還需要找麼,韶南暗自冷笑,這明顯就是人為的。
目的呢?是圖財還是害命,目標是周浩初,還是剛剛進京的自己一行?
韶南心念電轉,把火把遞還給阿德,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