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一牆之隔黃家的宅子還閒著,也不知誰買了一直不住。
院子裡的荒草快有半人高了。
周浩初收回目光,叮囑韶南和林貞貞:「你們兩個姑娘家夜裡離那邊荒宅遠一點,小心有黃鼠狼長蟲之類。」
把林貞貞嚇得臉色白了白。
「走吧,我們去拜見令堂,老夫人身體最近還好吧?」燕如海安置好了過來,胡俊之跟在後面,幫他提著幾樣禮物。
周浩初道:「還是年初時的樣子。燕兄,這點大家都羨慕你,上無二老,想如何如何,不像我們,拼了老命往上爬,說不定哪天丁憂了,一下子就打回原型。」
燕如海雖然和他很熟了,仍忍不住指了指他,皺眉道:「這話大逆不道!」
周浩初嗤笑一聲,若無其事受了他的指責,準備往外走,扭頭間突然注意到韶南放在桌案上的長條包裹,驚奇道:「咦,這難道是張琴?」
韶南笑著點點頭:「世叔說得不錯。」
周浩初衝燕如海嘖嘖兩聲:「燕兄不錯啊,還有那閒情逸致教女兒學琴。大侄女,你琴藝如何,等空閒下來彈一曲給世叔聽聽。」
韶南大方應承:「好,只要世叔不怕耳朵受罪,我隨時都可以。」
燕如海未當一回事,與周浩初並肩往外走,解釋道:「耳朵受罪是真的,小孩子的把戲,這事說來話長,韶南學琴是因為我一位姓方的師叔……」
等燕如海說完了這一段,眾人也到了周母居住的正房外頭。
燕如海原本打算順著話題打聽一下其他幾位同年的情況,看誰家合適收留女兒,最好順便再訂門親事,眼見時機不對,只好停下來,等以後再說。
周浩初中午沒回家,擔心老孃照顧不好自己再搞得很狼狽,快走幾步搶在前面,道:「燕兄你們先留步,我進屋瞧瞧。」
話音未落,迎面門簾一挑,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站在那裡,輕聲道:「周大哥,您回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
就見這姑娘一身粗布衣裳,身材纖瘦似幼童,身後紮了個長辮子,頭髮生得烏黑濃密。厚厚的劉海遮住前額,隱約可見太陽穴處有一塊暗紅色胎記。
周浩初反應挺快:「咦,小芸你在啊,吃了沒?」
「還沒,我這就回家去。」姑娘的聲音細若蚊蠅,低著頭,好似不敢看院子裡站著的眾人,沿著屋簷兒,快步向外走去。
「哎,等等。」周浩初叫住她,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沒找著合適的東西,索性回身直接從胡俊之那裡拿了兩包點心,「這個拿回去,代我謝謝你爹孃。」
「別……」
周浩初不容對方推辭,硬塞到她手裡,如釋重負地笑笑。
小芸手足無措,臉刷就紅了,到顯得她臉上的胎記不那麼明顯。
周浩初目送她逃也似地離開,與燕如海解釋了一句:「東鄰的閨女,從小看著她長大,時常過來幫忙洗衣做飯,照顧我娘。」
說罷,他過去挑起簾子,朗聲道:「娘,我同年燕如海帶了晚輩來看您,燕兄請進。」既然剛才小芸在,到是不用擔心屋裡太過雜亂。
果然周母乾淨整齊地坐在床沿上,旁邊炕桌上還放著碗白粥,配著佐粥的小菜。
燕如海領著兩個女孩兒規規矩矩請了安。
周母大約是因為長年有病,氣色不好,面相看上去帶了幾分嚴厲,不熟的人會覺得難相處。
燕如海先前在京裡那會兒經常來周家,彼此熟悉,知道周母若是想不開,早叫兒子氣出個好歹來。
果然,周母先是衝燕如海露出了和藹的笑容,狀似銳利的目光打量了幾眼韶南和林貞貞:「快坐快坐,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一樣。」
等燕如海落了座,她又語帶嫌棄地對兒子道:「看看人家,閨女都這般大了,再看看你,到現在連個操持家的人都沒有,還得叫小芸那孩子整天過來幫忙,我要是哪天蹬了腿,連眼都閉不上,要不然乾脆我跟小芸家裡說聲,你也別挑了,往後將就一起過日子得了。」
周浩初答的也乾脆:「婚我是不結的,您要是去了,兒子立刻就得報丁憂,從翰林院滾回來,等出了孝沒人記得我,就賣了房子浪跡天涯去。所以您一定得好好活著。」
周母被威脅住,直氣了個倒仰。
燕如海為人方正,老實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
韶南聽著有些想笑,偷偷抬眼打量其他人反應,見林貞貞緊咬著唇,神情微微扭曲,顯然也忍笑忍得十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