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沒有懷疑燕家打腫臉充胖子,亦或是韶南忽悠他,這年月不是殷實的人家也供不起讀書人,再者世人多趨炎附勢,韶南的父親已經定下來要就任一縣的父母官,初進官場起步就是七品,前途無量,一干同鄉、同窗、同年趕著錦上添花送禮的想必不在少數。
兩人說話間出了大雄寶殿,迎面不時遇上用過午飯回來大殿禮佛的和尚。
韶南每個都隨口向慧行打聽對方的法號,來寺裡幾年了,心裡逐一同慧明大師剛才提到的幾人對上了號。
等到了後面禪房,在外頭正好與韶南的伯父燕如川遇上。
慧行知道這是燕家真正的當家人,連忙停下問候幾句,聽說蘇氏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這才告辭,趕去給主持報信。
韶南趁機擺脫了那和尚,溜進屋裡,先去見過了伯母。
蘇氏由兒子、兒媳陪著,韶南自堂哥嘴裡打聽到父親這會兒正在後堂聽首座守善禪師講經,便指使著堂哥悄悄去把他叫出來。
蘇氏還有些虛弱,膝上蓋著棉被坐在床榻上,叫兒媳讓了個地方,把韶南叫到跟前:「你這丫頭,剛跑到哪裡去了?」
韶南就勢坐到了床邊,拉起蘇氏的手道:「伯母,我去和慧明大師聊了一會兒。」
蘇氏便帶了些嗔怪慈愛地笑道:「你們有什麼可聊的,別耽誤了大師誦經禮佛,那才是正事。」
韶南猶豫了一下,見屋裡只有蘇氏和大嫂,壓低聲音道:「慧明大師適才招待官府來人去了,說是今日粥鋪的東西不乾淨,好多人吃了上吐下瀉,還有兩位食客年紀大了,沒能撐住,家中人到衙門討說法,怕是這會兒寺外邊正鬧得厲害。」
蘇氏微微張開嘴,瞧瞧兒媳,一拍大腿:「怪不得我這也屙掉了半條命,可早上那粥沒覺著味道不對呀,難道是鹹菜餿了?」
大嫂亦道:「怕是鹹菜,我吃的不多,總共跑了兩趟茅廁就沒事了。韶南沒動筷子,就一點事也沒有。」
蘇氏不禁有些臉紅,因為粥鋪鹹菜免費,她可著實吃了不少。
不過她素來想得開,很快就把這事放下了:「算了,不該貪那便宜,看來是菩薩看不過眼了。話說回來,就算是粥鋪的掌櫃和夥計們一時沒注意,那也不是有心的,頂多出點銀子,向死了人的家裡誠心誠意賠個不是就得了,這事鬧得,咋還驚動官府了?」
韶南若有所思:「怕不是這麼簡單。」
蘇氏不太想參合粥鋪的事情,同韶南笑道:「貞娘也沒事,看來那孩子和你一樣,沒碰鹹菜,她孤身一人,怪不容易的,你大嫂夜裡需得照顧我,伯母便做主留她晚上和你擠一擠,睡一間房。你正好和她說說話,看看她性情怎麼樣,試試能不能處得來。」
咦,韶南眨了眨眼睛,伯母這是想要做什麼?
「您己然應承她,要帶她去鄴州了?」
「傻丫頭,去鄴州算什麼,你爹頂多麻煩點,又不費什麼事。」
韶南嘟了嘟嘴,連剛認識的林貞貞都能去,自己這真正想跟去的偏偏沒有那麼容易。
她瞥了眼大嫂,見對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笑容古怪,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伯母的打算,直言快語問道:「您問過我爹的意思了?」
「還沒倒出空來同他說呢。這不是讓你先摸摸脾氣嗎?你爹年紀不小了,此去任上,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難得貞娘是正經人家出身,模樣也沒得挑,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人選。」
她見韶南只聽著,不說話,還以為小姑娘心有牴觸,抬手摸了摸韶南的腦袋:「韶南你也大了,過兩年就要出嫁,想想你爹往後孤身一人,一輩子長得很,可有多寂寞。貞娘吧,說心裡話,不知道脾氣秉性如何,只這條件,續絃是肯定配不上你爹,妾室的話,人家還不一定肯。不管怎樣,先接觸著看看,就算兩下都有意,也得等到了安興,貞娘同她大姐以及親戚們團聚了之後再說,免得叫人說咱家趁人之危。另外咱們也得好好考量,免得叫那不本分的人進了門,攪得家宅不寧。」
韶南點點頭,儘管覺著有些彆扭,還是默默接下了這個任務。
伯母說得都是持重之言,挑不出什麼毛病,孃親過世多年,她這做女兒的沒有攔著父親續絃納妾的道理。
「你們說我要不要提醒一下韶南他爹,他倆這一路上……不大好開口啊。」
「伯母,我要去安興!」
「再說,再說。」
這一聽就是敷衍嘛,韶南嘟著嘴悶悶不樂:「那我同父親說去。」
其實說通父親帶她赴任不是不能等,當務之急是請他幫著圓一下說詞,好叫那偷兒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