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命了!
慧行說話的聲音雖低,架不住韶南練琴已有六七年,聽覺極為敏銳,慧明大師臉色大變的同時,她也暗吃了一驚。
怪不得伯母腹瀉不止,原來是清晨在粥鋪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可自己也喝了那粥,怎麼一點不適也沒有呢?
慧明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向著韶南望過來。
慧行和尚還在等他答覆,既是衙門的人到了,慧明做為玄守大師的高徒,內定的下任主持,自要代師父出面應對。
這麼多年,東華寺還是第一次捲入人命官司裡面,慧明從對方的寥寥數語已經預感到等著他的怕是個不小的麻煩,強自定了定神,道:「林縣丞他們現在何處?」
「已經讓在山門殿旁的禪房裡了。」
慧明微微點頭:「我這便過去,你與我……」
話說中途,他多看了一眼慧行,不知怎的心中一動,將剩下的半句話嚥了回去,目光微閃:「師弟,我記得你並非是靖西人?」
慧行不知他因何有此一問,但仍是恭恭敬敬地斂眉答道:「師兄說得沒錯,彗行俗家在鄴州太康府,早些年鬧饑荒家裡已是死絕了,來東華寺之前曾在鄴州的淨元寺呆過。」
慧明聞言合十:「世道不靖,我佛慈悲。」
慧行亦跟著道了聲:「我佛慈悲。」
短短幾句話的工夫,慧明已經拿定了主意,同站立一旁的韶南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為她介紹道:「燕施主,這是我師弟慧行。師弟,這位燕小施主的父親已被朝廷銓選為安興縣令,不日就要上任,今日一家人來寺裡還願,不巧有女眷因腹瀉而病倒,你代我照應一下,看看她們有什麼需要的,儘量滿足。」
韶南心裡如明鏡一樣,知道慧明和尚被自己說動,正是看誰都可疑的時候,因著自己剛才提出想私下裡見見有嫌疑的幾位,索性將慧行留給她試探。
不過話說回來,東華寺裡的外地和尚不會太多,這慧行既是知客僧,在寺裡來往自由,確實值得懷疑。
慧明之前未將他考慮在內,不知是什麼原因。
韶南自己生了興趣,也就不覺著這是在惹麻煩上身,規規矩矩見禮:「見過大師。」
慧行合十回禮,他往日見過韶南幾回,也認識燕如海,雖是自慧明處領了差事,卻未太當一回事,隨口道:「小僧恭喜令尊了。」望著慧明匆匆而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奇特。
韶南打量他兩眼,故作好奇地問:「大師,能講講鄴州的風土人情麼,您之前呆的淨元寺比之東華寺如何?」
慧行答道:「鄴州不容易立足,山峰險峻,有些地方水患頻繁,賊寇也多,外地人去了可得小心,不過令尊燕大人是去做官的,自然有所不同。至於貧僧以前呆過的淨元寺,是荒野當中一座小寺院,全寺總共三名僧人,和東華寺沒法比。」
「大師在那邊還有什麼故人麼,我下月陪爹爹赴任,路過的時候可以幫著送個信。」
「多謝施主好意,還是不用了。淨元寺兩年前已經毀於大火,老主持故去前幫貧僧寫了薦書,叫貧僧前來投奔的東華寺。」
也就是說沒得對證了,韶南越發起疑。
這些和尚不管是不是那竊賊,此刻都不會對她有絲毫提防,韶南覺著她正可利用這一點,再做進一步的試探。
「大師這會兒心裡很擔憂嗎?」
「呃?」
「擔心慧明大師擺不平,官府的人會揪著粥鋪的事情不放,找寺裡麻煩。」
慧行低詠佛號,這才留神看了韶南兩眼。出家人不能打誑語,他嘆息道:「是啊,安頓好施主之後,貧僧需得立刻向主持報告,怕是得他老人家親自出面,安撫眾人。」
韶南略作沉吟,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家這次到寺裡來一是為了還願,再者以往得主持和諸位師父關照,沒什麼可回報的,我爹準備了一點心意,準備捐作香油錢,大師不妨代我們同主持說一下,若是需要安撫死者家裡,疏通官府,千萬不要客氣。」
她說是「一點心意」,但聽這話裡的意思,數額分明不小。
慧行合十謝過,回說一定把話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