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著「橙汁令人心情愉悅」和「咖啡令人提神醒腦」的觀點,索性把兩種飲料混合成了奇異飲品的你,還很殷勤地給他倒了一杯。
諸伏一貫的溫和微笑有些無措,他輕輕清了一下喉嚨,讓你坐好:「嗯,說也沒關係。這並不是什麼很機密的事。」
他解釋:「零根據前面的劇情做了推理,事實上我也對他的結論是認同的——在當時那樣危急的情況下,萊伊主動透露自己臥底的身份,並且要求與我對談……你不會以為,我們這樣的人,會有耐心等到對談結束再採取行動吧。」
「唔……」這個你好像之前並沒有特別注意到。
「他在那個時間點提出談一談,通常來說應該是已經準備好了幾種方案,只看我能夠接受哪一種,並且無論哪一種,只要雙方配合就能立刻進行,放走一個臥底並不是難事……這一點,你在後面的劇情應該有了解。」諸伏沉默了一下,「萊伊、不,赤井秀一,確實擁有相當出色的能力。」
「嗯嗯……」可不是嘛,銀色子彈。都安排上劇場版了。
「當時他雖然來不及看清楚,但是應該也有發覺,我是被同伴營救走了……即便情況確實很詭異。」他尷尬地笑了一下,大概是想到自己當時從電視機爬出來的狼狽,「對於萊伊來說,只不過是少了與我談判的過程,直接啟動最有利於自己的方案罷了。」
所謂最有利於赤井秀一的方案……
果然還是,製造「死去的蘇格蘭的屍體」,殺了叛徒,證明自己的忠誠這樣的舉動吧。
也許同樣出於降谷零對他能力的信任。
「做足準備來談判的萊伊」與「親眼看見幼馴染被組織成員萊伊制裁的波本」,還有,本該存在於場景中的,被波本熟知的,「安靜又沉穩,懷著信念,寧可自殺也不會拖累他們的蘇格蘭」。
而且。
這一段中,鏡頭切換地很頻繁不是麼。
條件成立。
可以得出合理的結論。
降谷零清楚自己在這件事上容易熱血上頭動搖理智,也精密地掌控著自己的弱點。
也許在別的時候他並不會如此輕易地被欺騙。
但他相信這一刻萊伊能夠瞞住波本的眼睛。
該說不愧是近乎宿敵般,勢均力敵的降谷與赤井麼……
「說起來……諸伏先生為什麼不喝橙汁咖啡呢?」
明明已經倒好在杯子裡了。
「……太好喝了所以想慢慢喝。」
「原來如此嗎!其實我喝不太慣,既然這樣這一瓶都留給諸伏先生好了!」
「……!」諸伏景光的笑容微微僵硬。
「別跟我客氣呀!」你將一整瓶的橙汁咖啡都塞給了他。
日常生活繼續平淡枯燥地前進。
畢竟工作還是要靠自己。拜託黑戶代工可是會違反勞動合同的。
除了日常鍛鍊,五人組一起看本作然後交換想法也變成固定專案。
窩在地板上對著電視大螢幕看得認真專注的警校組……
看起來就像剛長出來不久的蘑菇。
「毛利前輩年輕時也是儀表堂堂啊……他可是位射擊天才。」伊達為畫面裡伸出舌頭哇哈哈哈大笑的毛利小五郎挽尊。
引爆摩天樓也看了。
關於那段背對背打電話的場景。
萩原深受感動:「萬萬沒想到,我在為工藤的愛情流淚……不過拆彈還是要讓專業的人來比較好。」
之後更多的劇情也都沒有放過。
景光揶揄地用手肘碰了碰松田:「白馬探的父親是警視總監誒w」
「少囉嗦!」
播放零的執行人時,這一幫人將降谷圍在中間:「你——違反交通法規了吧!」
諸伏擦著汗勸和:「零是、這是……劇情需要。」
萩原跟降谷一條戰線,隨手拿著薯片桶當應援棒開始喊著go!go!go!
末了還頗有點失望。
「唉我說,這個地方本來有更酷炫的著地方式吧……降谷你這幾年車技保守不少啊……」
伊達將報紙捲起來狠狠地敲他腦袋:「你自己改不回來就算了,不要攛掇降谷危險駕駛!!機動隊的車你還沒禍害夠嗎!」
警視廳戀愛物語也是一輪又一輪。
「小陣平……佐藤和高木他們……」
「好了萩原,你不要刺激他了,讓他自己靜靜。」降谷拍了拍萩原的肩膀。
松田在陽臺上吞雲吐霧,好半天才進屋接受好友們的安慰。
「……我是回憶。我就是個回憶。」他自我催眠。
諸伏勸慰:「不要太傷心,松田,好多人都會為你過紀念日的。」
「……紀念日?」
諸伏猶豫了一下:「是祭日。」
萩原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噗……諸伏你這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補刀w不愧是去臥底的蘇格蘭。」
而且這群人總是超級快地就推理出真正的犯人是誰。
為什麼你們那個一道白光的背景板我沒有啊!——還沒搞清楚人物關係,每次都被一堆線索弄大腦混亂的你在內心暗自怒吼。
哪怕是稍微有點印象的劇情,你甚至來不及回憶罪犯的具體手法,就被他們的推理劇透了一臉。
身邊一群秒答的學霸還會互相對答案。
讓人根本沒法真情實感地代入。
最後只能放棄了。
拉倒吧跟一群大腦超常規的人比什麼。
不如去刷沙雕影片。
想看他們跳舞都行。
比如那些傢伙各自出門探索地圖(?)的空閒假日里。
一個人喝點酒精飲料,快樂刷同人影片。
……畢竟當面看的話還是稍微有點羞恥了。
你一邊喝著快樂水與威士忌的混合飲料,一邊抱著枕頭全心全意地為影片裡的畫面尖叫。
「我沒有跳過這樣的舞哦。」
溫和的聲音混著溫熱的呼吸撲散你頸側。
你手一抖。
就要倒下去的手機被萩原扶住,他一手撐在床沿,向你這邊俯身。
「……萩原先生?你、不是跟松田先生他們一起出門了嗎?」
「啊,小陣平跟他們在釣魚。我看好像要待很久的樣子,怕這個會壞掉,就先回來了。」
他展開掌心,自然掉落的白色花朵還沾著一點塵土和露水。
「……白玉蘭?」
「嗯,好像是土質和營養都不太合適,樹根掉了很多花,我撿了一朵看起來比較開心的帶回來給你。」他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沒想到你在看這種……影片。」
花浮在泡著清水的粗瓷碗裡。
因為房間太小了,地面和床上都基本擺滿了東西,你只能縮在床上刷影片。
萩原垂眼俯視。
手機還在播放著畫面。
是愛好者們按照原作製作的人物模型,根據分組不斷切換成鏡頭。
伴隨著配樂的節奏,裡面從酒廠切換到了警校組。
裡面栩栩如生的小人扭腰擰胯,整齊劃一地跳著舞。
萩原喃喃自語。
「做得好逼真……不過,多加練習也許……」
影片自動連播到了下一個。
他注意到這是收藏夾的影片。
……裡面像那種具有誘惑力的型別其實並不多。
大部分是傷感的、沉痛的音樂,帶著緬懷的氣氛。
萩原默然不語,只覺得心情有些沉甸甸。
他往你這兒看了一眼。
你早就用兔子玩偶擋住臉了。
——在本人面前看豔舞影片等於是公開處刑。
根本不敢面對。
「與其看我們跳舞,不如我教你跳舞?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
「……誒?」
他單腿跪在床沿,膝蓋將被褥壓出一個凹陷。
掉在枕頭上的手機在重頭播放剛才那個熱舞的影片,音樂以恰好的音量在房間中響起。
摟著腰,搭著肩膀,隨著節拍慢慢牽引。
若即若離的身體距離,曖昧的氣氛揮之不去。
他湊近了。
「跳舞也是,喝酒也是……平時那麼辛苦,我插不上手,至少在放鬆時,請讓我為小姐幫點忙如何?」
「……雖說是這樣子……」
喝酒。
醉酒。
無法反抗的力道讓手指親密地挨在一起。
啊啊……真是無可救藥。
「稍微,有點可愛過頭了。」
萩原將頭髮撩到腦後,捏著你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上去。
被酒液溼潤的嘴唇很軟。
短暫地貼了一下就分開了。
做出行動的他看起來卻很苦惱,直視著你的眼瞳中,有光彩一閃而過。
對視之後他輕聲嘆氣。
「……果然根本不在意嗎。明明本人就在眼前……」完全被誘導著的,顯得有些亂七八糟的舞步慢了下來,他坐在床上,讓你靠過來時,餘光往緊關的門口確認了一眼,「為什麼還是隻喜歡做夢呢?」
酒意燻得頭腦發熱。
你的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意識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夢裡……會被理所當然地喜歡。」
萩原笑盈盈地握住你的手腕,這樣近的距離,差不多等於是你將他給壓在床上。
明明處於下方,他卻依然態度自然:「我也喜歡你呀,非常喜歡你。」
太過直白的回答讓你有點想笑。
「是是是,那我也喜歡萩原先生。」
手機似乎又有誰打來了通話。
振作起來的頭腦浮現的第一個猜測——又是工作……
震動的手機撞在垂下的衣服口袋裡,恰好貼在他的胯骨側邊。
你俯身低頭輕輕地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口,發出「啾」的一聲。
指尖從胸口滑到胯骨。
「萩原先生好不容易活下來了……應該好好珍惜自己才對。」
「……誒?」他有些驚訝地看著你。
「萩原先生現在可是來到異世界的黑戶啊……」逐漸清醒的理智在上線,你晃了晃腦袋,組織著語言,「不就是這樣嗎……我是、佔據主場優勢的,成年人啊。」
你趴在他耳邊小聲感慨。
光是少女的幻想怎麼足夠呢。
不可能拿出來的,那些下作又過分的部分……
「你把警察當什麼了,禁慾可沒寫在手冊上……我也是健全的成年人。」萩原握著你的腰撫摸著,「我說喜歡你,可不是在開玩笑。」
「就是因為……我也喜歡你,所以才不可以這麼做。」
「固執的小姐。」萩原依舊笑得很舒展,「……沒有理由嗎?好歹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通話還在響。
明明手頭的工作都已經處理完畢……
你有點挫敗。
只好快刀斬亂麻了。
「不應該利用無可打破的優勢給人以依賴的錯覺,圈養無處可依的人是種禁忌,這是底線。雖然這麼說很冒犯,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並不平等的……即便是要供養你們,我依舊在如常工作也並沒有因此變得脆弱,所以並不需要萩原先生補償。說是出於職業操守也無所謂——儘管這行裡也出過明知故犯的混蛋。不過我必須遵守道德。」
「可明明是我先動的手?」他指了指自己故意鬆開的領口問,「這是你情我願。」
你豎起一根手指噓了一聲。
「所以更應該到此為止。」
果斷拿起手機翻身下床
「感謝招待,清醒多了。嗯……工作工作~」
之後警校組的私人會談。
在已經坐在床上的情況下,還能因為工作電話被一秒拋棄。
就算是萩原也有些受到打擊了。
「——明明是在傳達心意卻完全被誤會成了場面話。」他抱著膝蓋低著頭,盯著手機,「……‘我也喜歡萩原先生’這種話……簡直就像是握手會上跟推握個手自我滿足一下就立刻轉身拋掉的無情女人……」
松田浸在煙霧裡,笑得風涼:「萩,你不行啊。」
「行了,該吃飯了。」降谷零繫著圍裙,在料理臺邊將一個煮熟的土豆衝著萩原丟,臉色不快。
萩原鬆開了手機,在轉身的同時輕鬆地反手接住了那顆土豆。
他笑著退開:「降谷你催什麼,馬上來!」
手機裡閃爍著新的來電。資訊。
【萩原】那麼,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我的世界……那時候你會考慮接受我之前的提議嗎?
【你】[未讀來信]
他們關於吃飯的習慣也很奇妙。
雖然每個人單獨時的吃飯方式都不太一樣,但一旦聚集起來就意外地一致。
你甚至覺得是奇觀。
警校組穿著休閒的運動衫,整整齊齊端著飯碗排隊打飯。
誰也沒有說話,就自然而然地排成了隊伍。
今天的是……
主食是蝦松壽司飯,還有雞蛋餃子。
配菜是鱈魚芹菜沙拉和炸豬排。
松田幫忙端菜,把每人一份的什錦湯放在桌上時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芹菜啊,零。」
「不可以嗎。」
「為了補償我不得不吃芹菜,你那份炸豬排就補償我好了。」——閃電般伸出了筷子。
「你這個——!!」
降谷零炸了。
女孩子們的餐盤邊上還放著小份的紅豆牛乳糕。
萩原嚷嚷著這是差別待遇。
伊達在娜塔莉的暗示下趁機找到了降谷放在冰箱裡的甜度減半的栗豆餅。
「既然做了就不要不好意思拿出來嘛,降谷……」
景光打圓場:「只是還沒到最佳口感,對吧,零?」
「……誰說那是給你們這群——啊、景例外——這群混蛋準備的!」降谷冷笑。
……雖然是很想繼續看下去。
不過才吃了幾口,你的手機又傳來新的通話了。
吵架的傢伙們像按了暫停鍵那樣忽然安靜了下來。
「唔……你好,這裡是——」你抱歉地看了他們一眼,站起來走到陽臺上去。
陽臺的說話聲,在房間裡其實也能聽到。
是跟平時閒散的樣子完全不同的聲音。
降谷零心情複雜地望著陽臺那邊,站起身來。
「……交通肇事……私了了?……嗯嗯,對方反悔……誒?」
「不管怎麼說……這樣,你先去聯絡一下……打算騙交警就是……!」
「嗯,那我先過去,七點左右見怎麼樣……嗯、嗯嗯……好,這樣。」
你回來時先去了衣櫃裡找外套。
整理包的時候,諸伏景光給你遞上便當盒。
「請帶上吧。」
你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盤子,裡面的食物已經被打包起來了。
「謝謝!諸伏先生真是幫大忙了。現在突然要出門……」
「哪裡,都是零打包的。」
你去看降谷零。
他根本沒給你眼神。
自顧自地在搶松田的炸豬排。
「……明明是個工作廢柴還一直給你們添麻煩。抱歉。」
諸伏景光笑了笑。
他還很周到地幫你開了門。
「並不啊,其實你很可靠。已經晚了,路上請多多小心。工作順利。」
「沒什麼啦……就是因為周圍都是離譜的人,所以我才不得不靠譜一點……那,我先出門啦!大家慢慢吃喔!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不要客氣!」
有一堆條子的家裡。
就連偶爾要出門去放鬆一下也困難重重(?
與平時的言行稍微有點不同也會被立刻覺察,立刻陷入不妙的境地。
「今天要出門去跟朋友聚會……」
你為難地看著他們。
降谷零合著雙掌,十指交叉抵著下巴,一副審問的氣勢。
一旁包圍的條子們更令人緊張。
「不是普通的朋友聚會吧,這個箱子裡的東西……解釋一下?」
是個普通的紙箱。
開啟的敞口裡可以看見……裡面裝著他們的衣服。
沒錯。
仔細看的話,在一堆五顏六色的衣服中間,有一疊是「警校組」的衣服。
連假髮也有準備好。
雖說從布料到版型等各種細節來看,這些應該是仿製品。
「……只是,去幫朋友一個忙。」你小聲說,「角色扮演。」
純潔意義上的滿足式扮演罷了。
瞞是瞞不過去,還要慘遭圍觀。
「所以啊、角色扮演為什麼會選扮演松田?扮我的話,不是更輕鬆麼。」萩原很不能理解。
「呃,這個……非要解釋的話,就是萩原先生那種撩妹氣質太難學習……?」
雖說在解釋,不過你根本沒法往萩原那邊看。
在你面前,松田正一邊抱怨一邊細緻地幫忙打理衣服。
西裝提前被他熨過了,非常平整。
「你這個領帶的打法……我一般不這麼打。」
鏡子中映出的人,被男人寬大的身形襯托著,似乎有些嬌小。
他的臉,和你的臉都被窗外的光描繪著輪廓。
……是不同的。
儘管衣著、髮型和墨鏡都盡力模仿。
但那張線條硬朗、令人在意的臉,有著令人遐想的鼻樑和嘴唇,在略顯得瓦數不足的日光燈的照明下,眼神卻如同淬鍊的刃尖,暗沉、尖銳……卻又令人心驚。
跟自己這樣的「角色扮演」是完全不同的。
「……差別好大……」你輕聲感慨。
「是嗎。」他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
松田的雙手……是公認的、非常靈活的雙手。
在手指彎曲時血色看起來很淡,骨骼修長又流暢……能夠控制線路的手。
——這份心跳……
是緊張嗎。
如此激烈。
你恍恍惚惚地看著他。
他解開你襯衫領口最上面的扣子,然後扯鬆了領帶。
「我平時是這樣的。」松田低聲說。
靠得太近了。
你甚至都不敢多動。
「還有,煙、不許叼。」他冷著臉把你咬著的香菸給拿走。
「誒?!可是……這樣,就不還原了……!難道不是應該教我……」
「教你抽菸?想都別想。」松田把煙收進上衣口袋,「不懂煙還抽什麼,浪費。」
「……這是角色扮演!」
「那你用這個……!」
你茫然地接過他遞來的東西。
是——是一根香菸?不對,這個觸感……
你含住一頭在嘴裡感受了一下。
融化的甜味怎麼想有有點熟悉……
巧克力?
沒錯,就是巧克力。你確認了。
外面那層白色的大概是米紙。
松田陣平頭痛地糾正你:「拿煙的姿勢不對,這樣……你看我,示範——」
他從上衣口袋拿出煙咬住示範給你看。
萩原:「那個煙……小陣平,煙!」
有被打擾到的松田拿出煙盒抽了一支丟過去:「要抽去陽臺抽,少煩我,我這忙著呢。」
「……」萩原盯著他半天。
什麼都沒說,徑自去了陽臺。
這邊松田又遇到了新的迷惑。
「你在盒子裡塞一堆電線做什麼。」
「這是在假裝炸彈啊!」
「……」
這個紅藍電線和黃色膠帶捆成一團的黑色紙盒真的讓他有點說不出話來。
他又指著另一邊。
「為什麼要帶修理工具箱。」
「因為你不是會拆彈嘛,我在扮演你,當然也要帶上拆彈工具!拍照要用的。」
「可這個只是普通的工具箱。」
「我一個普通市民到哪裡去找專業的工具箱……」
松田挑眉一笑。
口吻卻是有些痞氣的無奈。
「真拿你沒辦法啊……我工具箱帶來了,給你對比著做一點破拆工具的仿製品。怎麼樣?」
明明是提議。
卻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歡呼起來:「松田警官萬歲!」
在陽臺抽完一支菸,溜溜達達回來的萩原眼前一亮。
他拍手:「不錯,你這不是很鬆田了嘛!」
「很鬆田是什麼意思!」松田額冒青筋。
「可惜了,扮我的話,我明明能把你打扮得更帥氣……為什麼要扮松田啊……」萩原還是很執著這個問題。
「因為松田警官是白月光!雖然出場很短暫,但是一直記得是個很講義氣、自然捲又酷酷的正義帥哥……一直一直記得!」
萩原撞了撞松田的肩膀:「唉,真讓人羨慕。」
小小的行李箱,大大的問號。
伊達正在端詳的手銬是塑膠玩具這個倒是還不至於太奇怪。
但一旁的降谷與諸伏顯然是徘徊在該笑還是該給你留點面子的邊緣。
「這是,什麼槍……」
諸伏拿著你行李箱裡的道具檢視著,一臉迷惑。
「這是水管和eva做的,不是真槍喔!」
……不,這個不用解釋也知道。關鍵是……
諸伏扶著額頭陷入迷思。
「我自創的狙擊槍……!因為朋友對道具稍微有點苦手,所以拜託我幫忙製作的……雖然也不是很懂槍,就搜了幾張槍械的照片對比著做出來了……受力點用鋼筋做了支撐,外面是金屬塗漆,目鏡上還噴了光油。怎麼樣,質感還行吧?」
「……」諸伏沒回答。
降谷也保持著沉默,片刻後才勉強地問道:「還行。那,這……?」
以為他對你的技術感興趣,你高興地向他們介紹:「我將其命名為百步穿楊之阿姆斯特朗加速回旋阿姆斯特朗666式狙擊槍!」
「……」
「……」
「……」
松田看著這個縮小版的、更加纖細的「松田陣平」胡言亂語,他尷尬地咳了一聲,走去了陽臺。
眼不見為淨。
在你拖著行李箱出發,和朋友會合後,屋子裡,就只剩下了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外來住民」。
伊達在給研究甜點的娜塔莉打下手。
萩原出門去買晚飯的材料。
「這種感覺,很奇怪對吧。」松田雙手枕在腦後,坐在地上,靠著床尾,微微出神。
良久。
正在幫降谷做槍支保養的諸伏才放下部件,他低聲笑:「你是這樣想的?」
「這些事,跟那些傢伙講,每次都氣到我火冒三丈……」松田沉默了幾秒,慢慢地舒了一口氣,「本來想和你說的,不過看你這樣子,好像我不說,心裡也舒服很多了。」
他彆彆扭扭地歪過去面對著牆。
很多人都說,少年心性未堅,總覺得前途坦蕩,拉朋攜友就能走到終點。他們這些人彷彿從來沒經歷過那些渾渾噩噩的洗練,沒過無可救藥的愚蠢,好似早早地就各自看見了腳下的路。
教官喊響的那隻口號,那天投在操練場的日光,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一攥,從指縫裡漏成各不相干的幾束光線,就合著風與血各自乾涸了。
真是見鬼的命運。
全都是孽緣。
諸伏……
空氣安靜了好久,小小的烤箱發出叮的一聲。
松田說。
「諸伏,你可別死啊。」
諸伏將手槍組裝好,放回降谷的行李箱。
他清清楚楚地回答。
「我活著呢。」
松田嘁了一聲,從床上扯下被子蒙在,把裝睡的降谷都給抖了出來。
降谷零痛斥:「這就是未來警視總監的所作所為嗎!」
「你閉嘴!」
晚一點的時候警校組收到了你傳送的今日拍攝成果。
「……」
【降谷】為什麼你們互相摟抱?我不記得和松田這樣子過。
【松田】不是不記得,是根本沒有過!
【你】女孩子互相摟抱有什麼問題嗎?你們在警校篇裡還不是勾肩搭背!
【松田】那拉拉扯扯的都是怎麼回事。
【你】菜雞互搏拳!這是在假裝逮捕犯人。
【萩原】唉逮捕術不是這樣的!下次我教你……而且我們一般不負責這一塊。
【松田】對。
【諸伏】……拿槍的姿勢還行,但是觀察的方式是錯的,等你回來的時候再詳細說。
【娜塔莉】下次我可以參加嗎?我自帶牙籤。
【伊達】……娜塔莉,你認真的嗎?
【松田】贊成。
【萩原】贊成——
【伊達】喂!
【諸伏】贊成:)
【你】贊成!下次一起去吧。
【降谷】一致通過。
【伊達】?!等下!
活動結束得很遲。
來接你的是松田,沒有駕照所以他也沒法開車.
這麼長的路,他是踩著腳踏車來的。
帥氣的臉,配上休閒服,看起來和街邊那些補習班結束的高中生沒什麼兩樣。
橙黃色的路燈斜斜地穿過電線杆,他看到你,慢慢減了速度。
——帶著晚風的涼意,他停在了你的面前。
松田陣平摘掉口罩,習慣性地掏出一支菸。
星點的火光在黑夜中閃爍瞬間便擦亮。
他淺淺吸了一口。
「怎麼這麼晚。」
想撥出煙霧時,他注意到不遠處還在小店門口買章魚燒的學生,忍不住皺起了眉,神情也有些不好看。
他面無表情地熄掉了菸頭扔進垃圾桶。
忽的轉頭盯著你:「你在偷看我?」
冷不防對上的視線讓你嚇了一跳。
他雙手插兜,背後的路燈將他的影子像什麼咒語一樣籠罩下來。
就算背光也能看出。
很優美的眼睛,因為一點莫名的情緒而顯得愈加銳利,暗沉沉的。
無比安靜的夜晚。
關於這個問題,不太好啟齒,不過也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你點點頭:「嗯。」
他靠近了一步,壓迫感更強了。
「為什麼要偷看?」
……他,很惱火?
你盯著他垂下的手,又或者是休閒服的拉鏈。
樹葉的影子落在那上面……很像一張破舊的網,隨著他的身體移動在變幻。
「……因為,松田警官很帥氣啊……」
——很輕的悶響。
幾秒後你才意識到,是他的手按在了你耳邊的牆壁上。
他另一隻手還在兜裡,語氣比起之前的冷淡稍微多了點起伏。
俯身下來凝視著你。
他又慢慢地重複了一遍:「為什麼要偷看?我又不會對你使用暴力。」
衣領裡在空氣中浮動的淺淡香味……
佔領了每一個角落。
彷彿本身就與風同源。
似乎記得,羅勒有著提神、提升專注力的效果。
明明大家用的都是同款……
所謂、本家的味道。
他、他的意思是……?
你茫然地反問:「……那是要我……光明正大的看嗎?」
「……」
不知為什麼,他又悶著臉了。
旁邊高中生們你推我攘地嬉笑著跑過去。
過了一會兒,松田陣平才放下手。
莫名地狠狠在你頭上揉了一把——絕對把你頭髮給揉的亂七八糟了。
他嗤笑了一聲。
「隨你。」
還搭在你的肩膀上!
大概不是刻意往下壓的力道,只是搭著肩膀而已。
身高限制,他能搭著你,你卻不行。
「……松田先生!為什麼……要這樣……!」
「這樣怎麼了,」他壞笑著,「你不是說,警校組就是勾肩搭背的嗎。」
「……大晚上的這麼做,感覺自己像黑社會的小弟一樣,也太奇怪了。」
「哦,你也知道這麼晚會有危險的人出現啊。」
「……拜託,我現在看起來跟男生一樣吧……」
只是洗掉妝容,摘掉假髮而已。
那身「松田陣平」的衣服可還好好地穿著呢。
松田陣平愣了愣,有些困惑地在你身上看了一圈。
「這樣穿,你不是不舒服嗎。」
「不舒服?還好吧……」
深夜的商業街美食小攤到處都是。
他帶著你往安靜的河堤邊上走——看起來已經對這附近的路相當熟悉了。
一會兒後他才說:「長時間呼吸受縛會對身體造成不太好的影響。」
你比平日裡短促的呼吸聲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啊,你是指束胸嗎。畢竟要出男性角色,沒有辦法。」
松田陣平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才明白過來:「……是束胸啊。難怪跟之前看見的……差別很大。」
「你是在誇我發育得很好嗎~」
他立刻皺起眉頭:「……這種發言是怎麼回事!你也稍微……對男性有點警惕心!」
你笑出聲:「但是現在是松田警官……?」
他冷哼著拿出煙盒,卻又顧慮著什麼似的停下來。
大概是沒有煙抽讓人有點煩躁,他沒有立刻回答你,而是心神不寧、充滿疑慮地往四周環顧。
從剛才開始,他就到處都看到在黑暗角落裡悄悄接吻的學生情侶……搞什麼,走在這樣一條路上,她竟然一點自覺也沒有。
那一句松田警官倒是讓他清醒了一點。
想了想還是不能這樣敗下陣來。
「所以才更要提醒你,稍微也有點自覺……像你這樣的傢伙,在學校裡應該很受歡迎不是嗎。這裡到處都是很容易失去理智的年輕人,不想受到困擾的話……」
他的本意是想說比如暴露狂什麼的。
上次在附近公園跟好友們抓住的那個就很危險。
結果松田完全沒想到你居然又開始笑了。
而且他幾乎可以斷定是類似於嘲諷的……又或者類似的情緒。
這個女人根本沒在意他的警告。
「松田警官果然是好男人。」你跟他解釋,雖然也不抱希望他能理解,「……因為你周圍都是像降谷、萩原、諸伏和伊達這樣的男人,所以不知道也正常啦。受歡迎什麼的……發育這種事啊,不論是好是壞,在學校裡因此被羞辱也不是沒可能……困擾什麼的,早八百年就習慣了。所以今天這樣子打扮,其實已經很安全了。」
這一回松田陣平沉默地更久,確實,自己周圍的好友都不是那種會一直糾纏女人喋喋不休的蠢貨,即便是與女性聯絡最多的萩原,對待女性的態度也從來都很尊重,更沒有故意羞辱的興趣。
你的話讓他原本不爽的心情有點奇怪的軟化,但好像又更加惱火。
……這種複雜的情緒比拆彈要麻煩一點。這是他目前能判斷出來的結論。
至於對策……
過了很久他才點了點頭。
「下次出門的話,我會來接你的。」
你正在往炸串攤子巴望。
「誒,我還以為……你會覺得這種行為很奇怪,被冒犯什麼的……」
「冒犯?我不至於這麼不通情達理。」松田擰著眉頭,「……這對你們來說不是正常活動嗎。」
停了一下,他又補上一句:「而且又是在合法範圍內。」
雖然並沒有接觸過這類活動,不過鬆田至少還是稍微有點了解。
不至於武斷地反感。
「說起來,如果總是拜託松田先生接我回家的話……」
他依然是那個樣子,不過把外套脫下來單手搭在肩上。
「那又怎麼樣?」
「萬一習慣這種安全感,以後松田先生回到原作的世界,那我說不定就不敢再單獨晚上出門了。」你感慨,「畢竟這附近,治安其實也比較一般。真要打架,我實在是打不過別人。」
「……別亂說話。」
松田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你。
他望著面前好像被嚇到的你,有種底線被人踩來踩去的焦躁……又像是水壺滾沸的水蒸氣,又有點像打雪仗時冰稜在手心化掉的涼意——一時之間心情亂七八糟的。
一向對專注注意力很有把握的他,腦海中卻時不時地自動辨認出了周圍小吃的香氣。
……在警校時萩原就感慨過跟女孩子打交道是門學問。
當初他嗤之以鼻。
如今想想,這傢伙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真到了那時候……打不過也沒關係。」他聲音有點啞,依舊是像心裡壓著什麼,帶著相當自我的笑容告訴你。
「我會挽救你的。」
「鬥毆不是好事,如果你因為別人的挑釁做傻事,我一定會阻止你,也一定……會挽救你。」
商業街的彩燈下,他的面容非常堅定。
「……」
你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鬥毆什麼的,明明你還跟降谷在櫻花樹下打架……」
他丟了一個眼神過來。
你噤聲了。
朦朧的、環繞著飛蛾的黃色路燈在你們身邊一盞盞地經過。
你看著他筆直的背影……
在這樣昏暗的夜晚。
彷彿有種正在漸漸變得透明的感覺。
松田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有一件事。」
他凝視著你。
「……降谷說,我們已經到回去的時間了。」
回去……?
哦。
是……回到,原作的世界了吧……
你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