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身邊人有特技的第一反應究竟是什麼呢。
你期盼地看著降谷零。
「……可以幫我把叮噹貓拽出來嗎。」
他冷酷拒絕:「世界觀不同做不到。」
「好吧……就知道世界上沒有這麼好的事……」童年夢的破碎打擊不了頑強的成年人,你嘆了口氣,轉而盯著萩原,他臉頰上有點淤青,「把人從動畫裡拽出來,這不太科學吧……你還對萩原先生使用暴力!」
「這是柯學。」降谷零冷漠道。
「……你居然玩自己作品的梗!再說就算是柯學也要講究基本法,原作哪有這麼演啊!」
「你怎麼知道你看的不是公開發布版本?監控尚且有死角,角色從死角逃脫也很合理吧。」他振振有詞。
「你這是強詞奪理……」
吵是不可能吵過降谷零的。
你放棄這個打算,打量他的電腦。
「電腦報廢了沒關係嗎……裡面的機密檔案什麼的……?」
碎得這麼徹底,怕是很難修理回去。
他的電腦看起來像是碎掉後又被人道毀滅了一遍。
降谷零乾脆地承認。
「嗯。反正修不好了,為了避免洩密的可能,乾脆讓它壞的更徹底了一點。」
「……你是不是把它當沙包打了。」
「……」
沉默的他看起來非常可疑。
「唉你自己的物品你自己處理也沒什麼啦……這是超市折扣的大尺寸電視,至少比電腦要便宜一點,買一個賣場還順便送了倆紅繩掛墜,還算價效比高。總之,請合理使用……還有,雖然比不上降谷先生的那臺,總之新的筆電在路上,送貨需要兩三天的時間,在此期間,如果有需要用到電腦的地方,請暫時用我的電腦替代一下吧。」
得知從螢幕里拉人出來的操作,你由衷地方了一下。
果然養男人就是要花錢。
不知道降谷零的電腦要多少錢。
像他這種等級的人,使用的搞不好是很高階的電腦,說不定會很貴。
……不過對於他來說,能夠拯救萩原的價值,也許遠遠大於那臺電腦。
懷著這樣的念頭,你在回程的路上順便跑了一趟家電賣場,買了最近打折的大尺寸電視。
不然每次都要碎一臺電腦,花費未免太大了。
就算是電視碎掉,相對來說比碎掉整臺電腦,也便宜不少。
「啊,這個方便多了。」萩原打量著剛剛運進房間的電視,露出了笑容,「降谷的電腦太小了啦,我差點被卡住。」
降谷零挑眉:「那我不還是把你拽出來了嗎。」
有一就有二。
大尺寸電視連線著電腦,將《震動警視廳1200萬人質》的畫面投映出來。
劇情開始播放的時候你以為萩原會哭。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松田在摩天輪上的告別場景,螢幕中慘白的光線就像手術室的燈光。
「這傢伙……」
之前還算活躍的他,聲音低了下去。
降谷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後的三秒,炸彈即將爆炸——
松田陣平被從電視機拽了出來。
不知道該說他反應能力強還是如何,拉過來的瞬間,松田陣平還一把抓住了工具箱。
在人即將掉出螢幕的剎那,降谷零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立刻閃避。
松田陣平連人帶工具箱地砸在了萩原身上。
「……呃啊小陣平你的工具箱!工具箱!!!!!!」
金髮公安扭頭,肩膀有些顫抖。
「……噗。」
第三回熟能生巧。
比起前兩位,救濟諸伏景光的過程稍微有些波折。
最大的難點在於波本聽了蘇格蘭的心跳。
要如何瞞過波本的視角,這一點是整個過程中最麻煩的要點。
降谷零鎮靜地和松田萩原討論如何營救,你倒也是很想要聽懂的,可惜過程太催眠。
為了振奮精神,你悄悄退出了他們的討論範圍。
零食在另一邊,被他們當著你也拿不到。
想來想去,還在重播的動畫映入眼簾。
你偷瞄了一眼,確定正在商討的三人沒有再注意你,就拿著雜誌捲了個小喇叭對著螢幕小聲喊。
「喂!裡面的蘇格蘭和萊伊給我聽著!你們已經被公安包圍了,放下武——」
嘴巴被捂住了。
降谷零黑著臉從你手裡把喇叭拿走。
「夠了……公安沒有這麼丟人的喊話……我自己來。」
「嗚嗚嗚——!反正他們又聽不見!」你從萩原蓄意放水的力道下掙脫出來,「那,你們已經被搜查一課給包……」
松田陣平立刻打斷:「刑警也沒有這樣的喊話。」
「那……」你扒拉著萩原。
他笑容僵硬了一下,有點猶豫地解釋:「爆炸物處理班也……」
再說這個場面也沒有爆處出場的需要。
「我想喝水。」你小聲跟說,「剛才喊的喉嚨有點痛。」
「聲音好像是有點啞……臉也很紅,你在生病?」萩原皺著眉。
「喏。」旁邊的松田順手遞了水杯過來。
看他們這種輕鬆的神色,大概已經討論出結果。
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抱著杯子看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萩原摸著下巴反覆觀看諸伏開槍的場景時,不自覺餘光往你這兒瞄了一眼。
他愣了愣。
「……這不是小陣平的杯子嗎。」
「誒?!」你的動作頓住。
手中的水杯一下子變得燙手。
松田的注意力還在動畫上,他叼著煙歪了一下頭:「是啊,怎麼?」
「小陣平你給我注意一點!」
「是這傢伙自己說想喝水,關我什麼事?」松田莫名其妙。
萩原用指關節頂住發小的額頭狠狠一彈:「又不是一起訓練的男人,對待女孩子時你也稍微細心一點吧?」
「女人就不能喝水嗎。」
「這不是喝水不喝水的問題……!拜託你也稍微長點這方面的神經……」
「……唔、啊!」
松田凝固了。
降谷幽幽道:「……你不覺得你有點丟人嗎。」
「閉嘴我要去抽菸了——」
松田整個人已經僵住了,他用一種奇妙的速度迅速衝到了陽臺外。
似乎在想點菸,可摸便口袋才發現把打火機落在了房間裡。
煙並沒有點燃。
萩原搖頭嘆氣。
幸好電視買的足夠大。
救濟松田時並沒有損壞螢幕。
現在輪到景光——
你跑到陽臺上勸松田早點回房間裡。
「畢竟難得的舊友再會,親眼看著不好嗎。至於杯子……之後給你買一個新的?」
「……好、我知道了,你先、不要靠那麼近!杯子什麼的洗洗就無所謂了!」
他按著你的肩膀拉開距離,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下。
「——你的狀態不太對。」他欲言又止。
房間裡傳來不小的動靜。
你和松田一起扭頭去看,當時就被這場景震撼地有點說不出話。
諸伏景光基本已經爬出螢幕,只剩下一隻腳還在螢幕裡,動畫詭異地卡在空鏡頭。
另一個男人……
抓著諸伏景光的小腿,正試圖跟著一起爬出來看個究竟的那個長髮男人——
「誰……?」
從那頭長髮和動畫的節點來看。
毫無疑問是赤井秀一。
在他剛剛冒出來的瞬間,降谷毫不猶豫地抓起旁邊裝電視的那個紙箱套在了他的頭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喘著氣的諸伏似乎反應了過來,他彎腰用槍柄重重地撞擊在那個男人的肩關節,在對方鬆開力道反奪手槍的瞬間,抓住電視螢幕上框一個後翻掙脫開,一手往下按,乾脆利落地單膝著地,側滾到了某個隱蔽的角落受身成功。
沒來得及爬出來的萊伊保持著紙箱套頭的樣子被降谷無情地塞回了電視畫面中。
一番操作令人目瞪口呆。
「這樣沒關係嗎……?」你小聲提醒。
降谷正在跟警惕的諸伏說著什麼,聞言轉向陽臺,笑容輕鬆:「沒關係,你看,景完全沒受傷。」
不、重點不是這個……
你:「……把景光拉出來的話,赤井怎麼辦……等下波本就要上樓了誒……」
按照原作來說,等下波本就要面對胸口染血的幼馴染了。
可是哪裡來的幼馴染啊!
諸伏景光現在在這裡。
樓頂上獨自一人的赤井,究竟會如何……?
「不是很擅長製造假死嗎?他自己會搞定的。」降谷冷酷無情地表示。
掌握了劇情的公安惹不起。
溜了溜了。
下一個應該是、伊達航。
松田也回到房間裡坐下。
你按著額角環顧房間。
唔,還是坐下來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好了。
從昨天接電話出門工作到現在就沒消停過。
咦,怎麼……
眼前的世界有點搖晃。
……大概是……有點困了……
工作還沒……
夢境中總是有種古怪的漂浮感。
天空越來越遠。
那自己應該是是在墜落吧。
可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落地的實感。
往下看。
「以後你就……知道了……」
是誰在這麼說呢。
反反覆覆地在耳邊迴響。
錯亂碎裂的顏色,帶著潮氣的風從土地的深處吹來。
雙手哆嗦著。
啊……忘記了、
已經沒有明天,也沒有以後了。
強烈的倦怠感隨著意識一起甦醒過來。
眼前似乎有一隻手在晃動。
……是、誰的手?
毛茸茸的觸感……是毛巾。
混血兒的女性正在替你擦掉臉上的汗。
聞到了就診室消毒水的味道。
手上的輸液管滴答滴答地流入藥水。
「……娜塔莉小姐?」
她動作一頓,向你微笑:「果然和降谷說的一樣,你認識我呢。」
令人茫然的回答。
這似乎並不能解釋怎麼自己會在就診室裡醒過來,還在輸液。
「現在是……怎麼回事?」
「生病加上通宵工作,你在地板上睡著了。降谷說沒有獲得你的允許就親密接觸不太好,所以拜託我過來。」
「……啊,是這樣嗎……」
娜塔莉在溫水中將毛巾洗乾淨,給你遞了一杯水。
——這一次確實是你的水杯。
昏昏沉沉的頭腦什麼都想不起來。
記憶好像就暫停在了自己撿起軟墊準備坐下來的瞬間。
後面大概記得還有意識,但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謝謝……」
咕嘟咕嘟地喝完了水。
乾啞的喉嚨勉強恢復了一些。
娜塔莉站起來:「我去叫醫生。」
你看著她的背影出了會兒神。
「現在是……」
幾點來著?
游移的視線在下意識找著可以表明時間的東西。
幾秒後你才想起來自己其實是在找手機。
身體還帶著沉重的疲倦。
動一動好像就會把力氣全部耗費光。
你花了一點時間。
爬起來扭頭的時候對上了存在感過於強烈的視線。
「……降谷先生。」
降谷零靠著磨砂塑膠門,打量著還沒怎麼回過神的你。
也許是你的錯覺……他看起來有些傷腦筋。
猜到了你的意圖,降谷零直接告訴你答案。
「現在是凌晨三點。」
三點啊。
那距離你失去意識的時間,差不多快有……12個小時了?
「那還真是睡了蠻久的……」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差不多退燒了。」
「等醫生看過再說。」
「也是……對了,降谷先生,你有看到我的手機嗎?」
「在這裡。」
他遞給你的手機是解鎖的狀態。
在睡著的時間裡沒有通話記錄,積攢了一些資訊。
不外乎還是日常的垃圾郵件、工作訊息,購物派送和亂七八糟的簡訊。
雖說也不是很緊急,不過積攢太久就會變成麻煩。
在快速地瀏覽之後,你開始回覆訊息。
因為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為了不讓氣氛太尷尬,你隨口找話題試圖和降谷零閒談。
「降谷先生猜出了密碼啊……跟我想的一樣厲害呢。」
你也沒有防備過他。
這種等級的密碼對他來說一定是小兒科。
「抱歉,擅自開啟了你的手機。」他坐下來,「情況緊急,我沒有合法的資金賬戶可以在診所使用……」
他身上也並沒有可以在這裡使用的現金。
「沒什麼,多虧了降谷先生和娜塔莉小姐救了我才對。不過,娜塔莉小姐這裡的話,伊達先生是不是也……」
你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深夜的就診室裡只有你在輸液,「救濟成功了?」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空氣好像變的奇怪了。
降谷零沒有立刻回答你,反而低沉沉地,將陰下來的目光投向就診室外面。
這種沉默令你不安。
「降谷先生?」
「成功了。」降谷零平淡地告訴你結果。
「太好了!!」
他得到的是真心實意的祝賀。
可是內心卻有些……古怪的惱火。
眼前的女性,嘴上說著自私,結果一齣事反倒先關心別人的作風,真是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
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他人。
降谷零皺著眉。
揹著你跑到診所的時候他久違地浮現出了莫名的情緒。
在醫生打針時,他卻完全沒覺出心臟有什麼過分的跳動。
踩在懸崖邊上過活的人似乎早就習慣了刻意控制身體的每一處細節反應。
平穩心率如同家常便飯。
偶爾他也有想過,是不是久了這樣的習慣就會變成一張裹在最外層的人皮,無論怎樣的演技、切換成了怎樣的性格,也永遠無法再恢復最真誠的感情。
你手上扎著輸液針,靠在椅背上。
彩色、黑白、如同漫畫般的視角,幽靈復生的奇蹟。
在那個世界,從幽靈狀態活過來的舊友們所告訴他的、匯聚的線索指向一個可能。
——代價。
發現你倒下的那一瞬間,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是這樣的詞彙。
「嗯,他們對這邊還不太熟悉,我讓他們在原地待命。」
他給過來的醫生讓了路。
熟識的醫生還是老樣子囑咐你多注意身體,給打針的地方貼上了棉花。
檢查之後才降谷零神色鬆緩下來。
走到診所外面時,娜塔莉已經在等候了。初次見面的她,臉上依舊帶著溫柔又光輝的神色。
……說起來。
剛剛醒來時,看到她在燈光下幫你擦汗的樣子。
就像天使一樣。
降谷零打斷了你的胡思亂想。
「已經好多了,就回去吧。」
雖然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不過看起來簡直嚴肅得要命……
不會是、啊,難道是電視螢幕又炸了?
你忽然覺得袖中一陣清風穿過,情不自禁抖了抖。
是財布的危機……!
降谷零立刻注意到了:「很冷?」
「還好……呃,」觸碰到他審問一般絕對無法瞞過去的眼神,你僵了一下,老實交代,「輸液的這隻手很冰,好像麻掉了……唔,不過等下走回家應該就會暖和起來了。」
幾秒後一件帶著體溫的運動衫外套蓋在你的肩膀上。
他在你前面蹲下來。
「……上來,我揹你。」
男人淺色的金髮柔軟地貼在後頸。
起初你不太好意思地努力拉開距離。
降谷零走得很穩,託著你的力道帶著隱約的熱度。
「趴下來會比較舒服。」
「哦、哦……」
你稍微湊近了一點點。
他步伐顛了顛,忽然劇烈的晃動讓你慌不迭地趴下。
「……你故意的?」
娜塔莉看著,掩著嘴眯起眼睛笑。
凌晨三點正是燈火俱滅,偶爾有那麼幾盞微弱地在高處亮著。
外面的馬路上有發動機轟鳴的聲音。
「說起來,降谷先生居然能找到診所……」
「嗯。你上次胃痛來這邊,我順便記了一下路線。」
「那次是酒喝多了啦……」
降谷零輕輕皺起眉,他看不到揹著的人表情。
他輕描淡寫地問:「回家之後,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嗯……之前要看的那份合同……」
「你的狀態並不適合立刻做分析。」
「……畢竟我是村民乙啦……」你嘆了口氣,聽見他悶聲輕笑時胸腔的震動,趴在背上也能感覺到,「那這位三面顏工作達人能不能稍微指導一下?」
意料之外,他居然答應了下來。
「沒問題。」
這種有求必應的態度……
你的腦海中忽然就冒出了他在零茶裡日行一善好人好事的場景。
「當然不是要教你那些……當間諜?想得倒是挺好,」他略帶嫌棄地評價,「……招到你這樣的部下,情報部門馬上完蛋。」
「喂!降谷零你不要太囂張……」
「首先可以通過公開渠道獲取資訊隨後針對性地彙總整理並且加以分析,這種能力對普通人來說是很有用處的。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資訊壁壘會造成的影響力在很多情況下超乎你的想象。我之前就注意到,你對這方面的管理相當薄弱,因為沒有意識所以經常會在這裡浪費大量時間。」
他極其自然地開始說明。
完全沒有被你的攻擊影響到,反而瞬間就切換到了平靜又自然的狀態,用非常簡易的語言跟你溝通著。
「關於資料探勘這塊……我目前的片面觀察所能建議的是,也許你需要先對資訊的生命流加以瞭解……關聯分析能做到嗎?——嗯嗯,這樣也算。像上次你標號19的那個檔案,用紅線圈點的那個地方,其實就可以……嗯。」
「但是對方沒有給我必要的證據,還隱瞞了很多……不過倒也不是沒有辦法去核實,主要在於——」
「……不對,你看,這樣子,之前我推薦給你的那種方法……最好是從具體內容著手……」
……
…………
討論在稍微進入熱烈一點的階段就立刻被降谷零叫停了。
他冷靜地拒絕了你進一步詳細討論的提議。
「我現在能夠告訴你的只有淺顯的東西,如果你想學,以後有時間可以再深入學習。而且這方面的內容,從瞭解到在實際工作中應用,根據你的能力我認為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夠立刻做到的,現在,你應該休息。」
跟工作狀態的降谷零溝通完全是智商碾壓。
三種工作無縫切換的傢伙就算打住也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與普通社畜稍微有點思路就打算趕緊搞定交差的習慣完全不同。
降谷零像背後長了眼睛:「你不高興?」
「……沒有。就是覺得……你真的挺厲害的,年紀輕輕什麼都會。」
認真的男人好帥。
這也是個重點。
一旁的娜塔莉輕聲笑著:「這樣的感慨,也不是年輕人會說的啊。」
交談聲吵到了夜棲的鳥雀。
你趴在降谷零的背上,看到地上有影子撲稜稜飛過。
他正在走臺階,到了平地之後才開口。
「是萩原教的。」降谷零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一流的溝通與洞察,信奉溝通萬歲!他就是這樣的傢伙。如果你有興趣,也可以跟他請教。」
跟人交流時冷靜理智的萩原麼。
你陷入了遐想。
雖說之前見到的萩原,是跟降谷互毆了之後的樣子。
不過……國重等級的臉是有保障的!
「那我回去就馬上——」
降谷零打斷你的話。
「現在再繼續工作並不明智。」
「我想也是……不過這個點不太容易睡得著啊。」
「四點啊……我記得你之前也經常在這個時間醒過來?」
「誒?!只是醒了一下降谷先生都知道嗎?!」
「呼吸聲有變化。」
「……不愧是專業的。」
「所以,理由呢?」
「……小時候的陰影而已啦……小偷翻窗行竊,半夜被他撬窗戶的動靜給吵醒,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蹲在開啟的窗戶邊上,拿著手電筒照我,我嚇到整個人動不了,最可笑的是下意識問他你是誰,後來反應過來才趕緊跑出家門……警察來的時候小偷已經跑走了。後來每次到了凌晨三點就會覺得很不安,沒辦法入睡。既然沒辦法睡著,那不如工作好了,還有錢賺。」
聊著聊著都已經走到家門口了。
他拿出備用鑰匙開門的時候低聲說。
「但是現在,這個屋子裡有五個還算頂用的傢伙……好好睡吧。」
「……我想也是。」
開門的一瞬間有點被嚇到。
齊刷刷聚過來的條子的眼神過於犀利。
只適合一人獨居的小屋子忽然被幾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塞滿的感覺很微妙。
他們貌似已經打過一架了。
屋子裡很整齊,但是幾個人卻都灰頭土臉的。
有種自己變成了不發工資的黑工廠廠長的錯覺……
說到底普通單身社畜的屋子怎麼也不可能按照八人寢的規模去裝修。
睡前怎麼安排床位成了大問題。
兩張靠牆的單人床基本佔據了大部分空間。
如果按照性別來分,你和娜塔莉還能勉強一起睡,但降谷零這幾天睡的床,怎麼看也不可能塞下五個男人。
——而且你和娜塔莉躺在一起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伊達航若有若無飄過來羨慕的眼神(?
……最後還是讓他們自己安排。
好擔心萬一起早了會踩到打地鋪的人……
「快點休息。」
「嗯,我就看一會兒新聞,然後慢慢地入睡……」
你想著要把充電線找出來,伸手摸的時候卻愣了一下。
藏在抽屜深處的藥瓶沒有了。
降谷幫你整理好被角:「怎麼了?不是說,想看手機恢復一下精神嗎。」
他的微笑看起來很自然,毫無異樣。
你拿出充電線。
「沒什麼。」
一大早起床渴望出門鍛鍊的警校組讓你覺得家裡養了一窩哈士奇。
為了讓他們對陌生環境有概念——萬一有誰迷路,你總不可能上班中途回來找人。
趁著第二天比較閒,就帶他們出門轉轉,熟悉一下環境好了。
這個點x湖公園的人還算少。
一般也就是些上班族、帶小嬰兒散步的婦女,還有推著小車出來賣早點的小販。
你想了想,按照警校組的鍛鍊習慣。
怕是他們起床的時候,公園裡只有晨練的老頭老太太了。
「這邊是鍛鍊用的跑道……那邊有公共洗手間,如果渴了的話這幾個地方有自動販賣機,我等下去給你們兌換一點零錢和硬幣。路上不要跟陌生人說話,看到警察也不用慌,他們不會突然上來查證件的……」你對著條子們認真教導,「出門記得掩飾一下容貌,雖然不是遍地粉絲……不過萬一被認出來還是比較麻煩的,我個人建議你們可以帶連帽衫和口罩,最近正好是感冒高發季節,戴口罩不算奇怪……總之,你們自己出門要多注意……」
「真是細心的小姐。」萩原笑著搭話。
「還有,不要打架!……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就打電話或者發簡訊給我。我的手機24小時都是開機的。知道嗎?」
松田呼嚕著自然捲說了一聲啊知道了。
一旁的伊達苦笑著狠狠拍他的肩膀:「態度!」
生命力旺盛的野海茄果子落在公園的磚石路上,踩起來噼啪噼啪響。
你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段路覺得不對。
為什麼你和六個人走在佈滿野海茄的路上,結果只有你有腳步聲……?
轉過頭看到景光可疑地移開視線,降谷在觀察四周,萩原笑眯眯的。
松田一臉疑惑:「好玩嗎?」
他們根本沒看腳下卻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果子。
娜塔莉則是有男友幫助……?
……!
丟人、太丟人了!
這就是所謂的……隱蔽能力嗎。
雖然對於沒有職業需求的阿宅來說這樣想法很殘忍,但是果然大環境還是會對人有影響的。
這段日子警校組的生活真的好規律。
鍛鍊、學習技能,研究原作劇情,甚至連漫畫家本人的資料也收集了不少。
降谷語:這是對未來劇情預測的很好情報。
就連娜塔莉的廚藝都突飛猛進開闢了新的階段(?
也許自己也應該加強鍛鍊……?
之後你開始慎重地考慮這一點。
但是跟警校組一起出門鍛鍊感覺不太現實。
本來就缺乏睡眠時間,沒有鐵打的身體絕不可能那麼早就起床出門鍛鍊的。
休息日的話……
從床上下來太麻煩了。
那麼,果然還是選擇可以趴在床上進行的運動。
……就從俯臥撐先開始如何?
雖然自己以前做不到,不過這幾年自己也成長了不少啊,各種方面的……
而且警校組隨隨便便就是幾百個起步,就連娜塔莉也能做好多,看起來還是比較輕鬆的樣子。
二十個不可能。
五個總可以吧……?
你翻身,隨後撐住身體,俯……嗯、俯臥……
撐起不來了_(:3」∠)_
「撲哧……」門口有聲音。
你趴在床上,抬頭對上了諸伏鎮定的目光。
他提著水果剛回來。
因為過於鎮定所以他絕對是在進行表情管理,內心一定是很想笑的。
可惡……!
貓眼索性直接彎彎地眯起來。
這下真的可以確認他是在笑了。
受到打擊。
你不撐了,直接趴下裝死。
——這是阿宅最後的尊嚴!
大概是自覺這樣嘲笑不太好,他走過來指點。
「……姿勢錯了,這裡,腰部的發力點……不對,並不是這樣的。」
「哦……」
趴在床上的懶惰行為遭到了無情的糾正。
他自己在旁邊做著示範,讓你能看清楚要點。
不過本來房間裡就很狹窄了,想要舒展地運動還是會受到限制。
「為什麼不出門鍛鍊呢?」
「不喜歡出門。」
「這樣啊……」他想了一會兒,「是怕碰到暴露狂嗎?」
「暴露狂……雖然也有這樣的因素,不過諸伏先生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哈哈,這個嘛……」
「等等!不會是……」
「嗯,前天在公園的時候,抓住了一個。」
「誒?!!!你們在公園遇到暴露狂怎麼沒和我說?!」
「綁起來之後就讓受害的女孩子報警了,因為附近商店有監控所以證據也在,趁著警察還沒來我們就先走了。」
「……槽點太多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條子躲警察真是當世稀奇。」你扶著額頭,「總之下次多注意安全……!你們又沒有帶武器過來,萬一受傷怎麼辦……」
「有啊。」諸伏一臉清爽地講著不得了的話,「松田的工具箱,萩原的行動電話,伊達的警備器械,就算沒有零的行李箱裡的東西,我身上也稍微帶了一點小玩意兒……」
你抓起枕頭懟在他的臉上:「夠了,不要說了。萬一被有關部門監控到這種對話我馬上就會被請去喝茶。」
諸伏摘下枕頭抱著,坐在你旁邊。
「所以啊,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鍛鍊嗎?」
想了想,他還是沒有把別的話說出口。
面前的女性事實上並不是懶惰的人。
在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時,也會迅速地打理好準備出門。
就算偶爾拖延,也會一再地確認死線。
其實,並不是什麼都無所謂,哪怕身體被不良生活習慣糟蹋透了也無動於衷的人吧。
可惜的是自己並不如萩原那樣擅長與女孩子溝通。
貿然地說出來,也許會刺傷別人而不自知……
說不定將來自己有受專業培訓的需要。
關於一些必要的溝通技巧……
「……雖然很動心,不過,果然還是不了吧。呃——不要這個表情啦,不是諸伏先生你們的錯……可能是,我自己的緣故。」
「嗯?」
「就是覺得有點丟人吧?小時候親人吵架互毆,鬧到整條街都聽見。一齣門街坊鄰居都要問我打探八卦,慢慢地就不想出門了。何況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我應該維護父母的婚姻關係。」你聳了聳肩,「雖然現在想起來已經無所謂了,不過那時候自己還挺當回事的。噗……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卻開始懂得察言觀色地討好大人了。跟個老頭子一樣、傻里傻氣……諸伏先生,你這是什麼表情?」
「……」
「呃,不用同情我啦,都幾百年前的破事了都……說到底不想出門果然還是因為我是個廢柴阿宅,別的都是藉口,藉口!」
諸伏不再微笑,還有一瞬間的失神。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語氣有些蒼白。
「不是這樣的,」他想了想,「你是個非常好、也很努力上進的人……」
「你這樣誇獎一個廢柴良心不痛嗎?」你拍了一下手,「這就是那個……甜蜜陷阱對吧?誇得真的很真心實意!不愧是諸伏先生!」
「……沒有,我不是……」諸伏景光無聲地嘆著氣。
面前的女孩子反過來安慰他:「不用太在意的。其實就算我做得再好也沒用,因為我家長輩想要的是男孩子,所以我怎樣都沒關係啦。你看——我現在自己一個人住不也是舒舒服服的。」
諸伏有些心煩意亂地勒著枕頭。
他又一次想到警校時期,萩原跟女生們談笑自如的樣子。
自己究竟是為什麼……
即便只是聽取,卻也會把對話引到令人刺痛的地步呢。
他猶豫著。
「但是……你會記得,就說明並不是不在意的吧。」
「在意什麼的都無所謂啦……哈哈,是騙人的的喔。剛才那些都是我胡扯的,諸伏先生不要太當真。」
「……誒?」
「就是那個什麼、最近八點檔裡的劇情而已,隨口說說看你有什麼反應,太好騙了www」
諸伏景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你。
在這個角度看過去。
儘管他並不認為自己的這項能力是頂尖的。
……但對他來說,判斷說謊與否……其實並不是很難的事。
「這樣啊。」他點了點頭。
你氣勢如虹,「拜託了!諸伏先生,請繼續指導我鍛鍊吧!」
鍛鍊才不是重點。
關鍵是……在他做示範的時候!
景光的腰!
你偷偷地觀察著。
太好看了,後腰收緊的肌肉線條……還有,自然的皮膚,流進陰影中的汗水。
運動時的起伏……
美色惑人,深受其害。
「狙擊手真的好帥啊……諸伏先生也很帥氣呢!雖然動畫裡沒有太多鏡頭,不過我可以自行用特工電影腦補……!」
完全沒在運動,只是看著他在提示姿勢要點的你毫無自覺地感慨著。
聽到過於直白的誇獎,諸伏景光臉上有點微紅。
「那個是文藝創作,有的時候需要靜靜等待很久,事實上並沒有這麼……」
那種刷刷刷的耍帥鏡頭。
他是真的沒在意過。
畢竟集中注意力讓任務按照原定計劃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別的他好像還真的沒怎麼考慮過。
偶爾……也只是臥底時會稍微注意一點。
「要趴很久嗎?那我估計早就麻掉了。」
「通常是這樣,不過姿勢不一樣,你看,像這樣……深呼吸吐氣百分之三十時,身體會有大約五秒鐘的時間、注意力集中,而且最大限度減少呼吸起伏干擾,追求精度……這樣,扣動扳機。前面的等待時間拿來拍攝也許很無趣,最後這一段大概是電影比較愛用的。試試看?臥姿……對,做得很好。腰要保持平穩,嗯、這裡……」他扶著你的小腹,另一隻手按住你的後背,涉及到了擅長的領域而露出了專注認真的表情,「這邊肌肉繃的太緊了。如果這樣開槍,會因為後坐力傷到關節。不過,實際情況還是會受到很多因素的干擾,所以要多注意……伊達?歡迎回來……」
你後知後覺地奮力撐起身體,往後看去,滿面通紅的伊達航正在把他的女友和另外幾位同學都擋在門外。
畢竟單人間真的完全沒有遮蔽性可言。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訓斥:「諸伏!你在做什麼啊!」
「……誒?」
「等下、伊達先生,不是這樣的……!」
伊達航更痛心了。
「還讓女孩子替你辯解,諸伏你是這樣的人嗎?!」
能夠不辭勞苦地指點你還被誤解的景光真的是好人。
除了鍛鍊這件事之外。
果然還是,很在意……那件事。
從諸伏景光被順利救濟的第一天,你就想知道了。
由於敵意太重,讓人完全沒膽量問那個男人究竟會怎麼搞定。
還是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某天一起吃點心時,看著某位金髮公安不在,你才向諸伏打聽——畢竟降谷零並不像是會因為一己好惡而隨意行事的作風。
當時那種完全不管不顧的做法,真的不合常理。
「……所以、拜託告訴我吧!諸伏先生!我真的真的很好奇!」你雙手合十低頭請求。
桌子上還擺著橙汁和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