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畢竟普通服務生要把這麼多脆弱的茶杯運回店裡,絕對是一件不輕鬆的體力活。

路邊也有高中女生在看他。

——好看的男人,就算那只是背影,也會吸引目光。

想到網路上流傳著這樣的金句,他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還有一段路啊……」

波洛已經休息了,留下的時間足夠他慢慢整理。

把茶杯洗好後,安室透才從購物袋中拿出小票,計算金額。

摺疊的小票展開後,也許是工作人員的失誤吧,竟然是雙層。

他收起第一張,檢視著卷在裡面的第二張小票。

「……橙汁咖啡,雨傘,帽子和……草莓注心雪糕。」

他的視線若有所思的停在折扣處的「0」上。

說起來,草莓注心一向是很受女性歡迎的口味,這種事,就算是一般的咖啡店員也會了解。

冰涼的雪糕麼……

就像某些溫度一樣,從來都可以提神。

手機震動著。

開啟郵件後,「知曉死因」「文化差異」「酒」和「五糧液」等一般人會覺得莫名其妙的訊息就出現在眼前。

安室透默不作聲地將小票放進口袋。

無線耳機中,又傳來通話接通時,電流作響的滋滋聲。

接近凌晨,你終於被景光帶到墓園。

實在是……太太太遠了!!

身份可疑又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打車。

光靠雙腿從那麼遠的商場走到這邊,你真的快累趴下了。

反觀某位公安警察,連大喘氣都沒有,現在正有點擔憂地看著你。

「你……還好嗎?」

「不太好……」如果這裡有坐墊,你可以立刻坐下再也不走開。

可惜沒有。

諸伏景光收拾乾淨了墓碑。

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到了禮節緣故,他特意徵求了你的意見,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塊壓縮餅乾,放在墓碑前。

大概跟劇情中出現的「伊達的牙籤」是一個屬性的意思吧。

「安息吧,朋友」這句臺詞在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放,你抬頭,看到了墓碑上上下漂浮的半透明人影。

他似乎很驚訝的樣子,正在專心致志地研究你和景光。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幽靈還往後飄了一下。

萩原研二。

樣貌還停留在他殉職的年紀。

「他在這裡?」

明明看不見萩原,景光卻似乎能根據你的視線判斷幽靈的存在。

他凝視著墓碑上方的那塊空氣。

「啊、是,是的,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你伸手比劃。

萩原似乎更加不能理解狀況了。

他離開了原本的位置,似乎是打算往遠處走。

「糟糕,他好像要走——」

你伸手想拉住幽靈。

比你的動作更快的是景光。

他立刻也想要阻止,根本沒想到自己其實根本看不見對方。

在女性的手跟景光的手臂碰到的瞬間。

他感覺視野像是天線受干擾電視那樣狠狠跳動了幾下。

周圍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很多黑色的人。

像無數鏡子中的影子那樣,有幾個隨風緩緩扭動著,向他身邊的女孩緩緩招手。

——他大概知道,自從進入墓園以來,為什麼她一直緊緊地跟著自己,還在輕微地發抖了。

景光將女孩子護在萩原的墓碑前,這一塊小小的地方似乎是因為有主的緣故,別的黑影無法進來。

他抬起頭,看到錯愕的萩原。

半透明的萩原漂浮著,神色不可置信。

那種表情簡直就像再一次回到學校時光,這傢伙被零的成績給打擊到的模樣。

原來,死去的自己,和萩原,在她眼中……

她眼中的世界,是這樣的。

古怪的氣氛中,景光握著你的手,先打破僵局。

「久違了,萩原。」

他們從來沒想到將來會在這種情形下聚會。

「啊——小陣平的話,不在這裡喔。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萩原攤手,無可奈何。

景光寬慰他:「沒事,之後找到他就好。」

「……總覺得,他要是看到我,一定會很火大……小陣平百分之九十的時間總是在火大。」

「那是因為周圍有讓他火大的人存在吧。」

「是嗎,那幸好我還知道讓他冷靜下來的方法。」

「不自覺也要有個限度……」景光吐槽。

「你們帶來的這個……」萩原蹲下來,碰了碰擺在墓碑前的壓縮餅乾,「什麼意思?」

這實在是一個很不好解釋的問題。

你思考著該如何回答他。

「這個是……呃,我的……」怎麼說呢,害怕被你的老同學抓住而準備的求生物資什麼的……不行不行。

好煩惱。

景光先一步開口了:「這個是見面禮。」

「誒、誒!見面禮?」有誰會拿壓縮餅乾當見面禮嗎,萩原揚起眉毛,有些喪氣地將手在壓縮餅乾中間穿來穿去,像是在模仿x光機掃描一般。

「這一份是我給你的見面禮。」景光從草叢裡撿了一顆小石頭放在壓縮餅乾的旁邊,「時間比較緊,你就湊合一下吧。」

「喂——誠意呢?」

萩原苦大仇深地盯著景光擺上的小石頭,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不夠嗎?」景光似乎也很驚訝,「也是……畢竟這麼久沒見,這份禮確實太敷衍了。」

他又搬來一塊石板。

「這樣的分量才足夠表達心意,是吧,萩原?」

「諸伏,你這傢伙……」

萩原切了一聲。

一臉好人樣,跟那個金髮……跟那個傢伙一樣難以糊弄。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景光按亮手機看了看:「事情你也瞭解了,快點結束吧。」

「科技發展還真是快啊……」萩原看著他的手機感慨,「我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景光從眼角瞥他:「商店裡的雜誌還是一個口味。」

「誒?!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還是半透明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早點恢復然後找地方去休息就夠了。」

吵吵鬧鬧地。

時光回溯的兩人活生生地在你眼前。

跟與景光隨意地聊天不同,萩原微笑著半俯身,讓你能夠更容易地觸控到他頭上的三角巾。

那一剎那,萩原猛地動容,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眯起眼打量著面前的女性,很快又掩去了自己的神色,恢復成了很有風度的笑容。

「辛苦了呀,可愛的小姐。」

道謝聲被說得像什麼甜蜜的情話。

因為距離太近,你都能看看清楚他每一次眨眼和揚眉是如何運作。

幽靈的體溫依舊很冰手。

不過……沒什麼大礙。

你一鼓作氣地扯下了他的三角巾。

故友的身影在眼中一分一秒地更加清晰。

諸伏景光喉頭滾動了一下,轉身不再看。

他順手將手上的帽子朝身後拋過去。

萩原研二接住了帽子。

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才知道。

原來活著……原來擁有可以觸碰到別人的身體,是這麼奇怪的感覺。

「走了,萩原。」

「來了來了。」

他的目光在那塊石板上停住一瞬,有些惱意地嘖了一聲。

看著諸伏景光和那位女性已經都轉過去準備離開了,他才迅速地撿起那塊舊友隨意擺上的小石子,又猶豫了一下,跟那塊壓縮餅乾一起拿起來,揣進衣兜裡。

戴好掩藏容貌的鴨舌帽。

……好麻煩。

好麻煩,這些傢伙。

步子越走越快,逐漸輕快起來。

天際破曉,萩原的影子在晨光中拉的很長。

這段路好短。

萩原想,真的好短。

從走路換成了跑,所幸腿長,他只需要輕輕鬆鬆地小跑幾步,就追上了曾經走遠的同伴。

「喂,我追上來了喔!」

「體能退步了吧,疏忽大意犯下錯誤的人就老老實實地走在我背後。」

「真薄情啊,諸伏,明明以前脾氣更好些。當著女孩子的面,也稍微誇誇我啊,這可是重要的初次見面。」

「當初收到你的訊息,我就很想打你一頓了……怎麼可能還是平心靜氣的溫和派。」

萩原的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跳,聞言一陣惡寒。

「也是,幸好是先遇到你,不然遇到另外幾個傢伙,我猜下場會被揍得更慘就是了。」

「我不會包庇你的。」

「請務必包庇我,拜託了!」

「……好吧。」

「果然是諸伏!」

萩原研二勾著好友的肩膀,愣是把他壓得半歪。

「喂,諸伏,今晚我和這位可愛的小姐有地方住嗎,還是說……你家?」

一直小步小步,默默走在他們旁邊的你聽見這句話,頓時不知如何自處。

諸伏景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

「……我跟你的情況差不多。」

也就是說——黑戶。

既沒有合法身份也沒有可以住的地方。

三個黑戶走在路上,萬一被警察盤問,簡直不要太糟糕。

萩原活動著手腕,一邊走一邊嘆氣。

「我說,諸伏,你早就想到了吧……只是不好意思提出來。」

「你要是有計劃,就說出來。」景光將臉撇開。

「雖然是好學生,可我一直覺得你在這點上真的跟那傢伙太像了!」萩原往前小跳了兩步,轉過來站在景光和你的前面,「那我就直說了——」

你茫然地看著他。

「今天,我們去住情人賓館吧。」

萩原看著你,歪頭一笑。

——還有wink!!

你倒退兩步捂住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