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普通服務生要把這麼多脆弱的茶杯運回店裡,絕對是一件不輕鬆的體力活。
路邊也有高中女生在看他。
——好看的男人,就算那只是背影,也會吸引目光。
想到網路上流傳著這樣的金句,他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還有一段路啊……」
波洛已經休息了,留下的時間足夠他慢慢整理。
把茶杯洗好後,安室透才從購物袋中拿出小票,計算金額。
摺疊的小票展開後,也許是工作人員的失誤吧,竟然是雙層。
他收起第一張,檢視著卷在裡面的第二張小票。
「……橙汁咖啡,雨傘,帽子和……草莓注心雪糕。」
他的視線若有所思的停在折扣處的「0」上。
說起來,草莓注心一向是很受女性歡迎的口味,這種事,就算是一般的咖啡店員也會了解。
冰涼的雪糕麼……
就像某些溫度一樣,從來都可以提神。
手機震動著。
開啟郵件後,「知曉死因」「文化差異」「酒」和「五糧液」等一般人會覺得莫名其妙的訊息就出現在眼前。
安室透默不作聲地將小票放進口袋。
無線耳機中,又傳來通話接通時,電流作響的滋滋聲。
接近凌晨,你終於被景光帶到墓園。
實在是……太太太遠了!!
身份可疑又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打車。
光靠雙腿從那麼遠的商場走到這邊,你真的快累趴下了。
反觀某位公安警察,連大喘氣都沒有,現在正有點擔憂地看著你。
「你……還好嗎?」
「不太好……」如果這裡有坐墊,你可以立刻坐下再也不走開。
可惜沒有。
諸伏景光收拾乾淨了墓碑。
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到了禮節緣故,他特意徵求了你的意見,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塊壓縮餅乾,放在墓碑前。
大概跟劇情中出現的「伊達的牙籤」是一個屬性的意思吧。
「安息吧,朋友」這句臺詞在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放,你抬頭,看到了墓碑上上下漂浮的半透明人影。
他似乎很驚訝的樣子,正在專心致志地研究你和景光。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幽靈還往後飄了一下。
萩原研二。
樣貌還停留在他殉職的年紀。
「他在這裡?」
明明看不見萩原,景光卻似乎能根據你的視線判斷幽靈的存在。
他凝視著墓碑上方的那塊空氣。
「啊、是,是的,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你伸手比劃。
萩原似乎更加不能理解狀況了。
他離開了原本的位置,似乎是打算往遠處走。
「糟糕,他好像要走——」
你伸手想拉住幽靈。
比你的動作更快的是景光。
他立刻也想要阻止,根本沒想到自己其實根本看不見對方。
在女性的手跟景光的手臂碰到的瞬間。
他感覺視野像是天線受干擾電視那樣狠狠跳動了幾下。
周圍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很多黑色的人。
像無數鏡子中的影子那樣,有幾個隨風緩緩扭動著,向他身邊的女孩緩緩招手。
——他大概知道,自從進入墓園以來,為什麼她一直緊緊地跟著自己,還在輕微地發抖了。
景光將女孩子護在萩原的墓碑前,這一塊小小的地方似乎是因為有主的緣故,別的黑影無法進來。
他抬起頭,看到錯愕的萩原。
半透明的萩原漂浮著,神色不可置信。
那種表情簡直就像再一次回到學校時光,這傢伙被零的成績給打擊到的模樣。
原來,死去的自己,和萩原,在她眼中……
她眼中的世界,是這樣的。
古怪的氣氛中,景光握著你的手,先打破僵局。
「久違了,萩原。」
他們從來沒想到將來會在這種情形下聚會。
「啊——小陣平的話,不在這裡喔。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萩原攤手,無可奈何。
景光寬慰他:「沒事,之後找到他就好。」
「……總覺得,他要是看到我,一定會很火大……小陣平百分之九十的時間總是在火大。」
「那是因為周圍有讓他火大的人存在吧。」
「是嗎,那幸好我還知道讓他冷靜下來的方法。」
「不自覺也要有個限度……」景光吐槽。
「你們帶來的這個……」萩原蹲下來,碰了碰擺在墓碑前的壓縮餅乾,「什麼意思?」
這實在是一個很不好解釋的問題。
你思考著該如何回答他。
「這個是……呃,我的……」怎麼說呢,害怕被你的老同學抓住而準備的求生物資什麼的……不行不行。
好煩惱。
景光先一步開口了:「這個是見面禮。」
「誒、誒!見面禮?」有誰會拿壓縮餅乾當見面禮嗎,萩原揚起眉毛,有些喪氣地將手在壓縮餅乾中間穿來穿去,像是在模仿x光機掃描一般。
「這一份是我給你的見面禮。」景光從草叢裡撿了一顆小石頭放在壓縮餅乾的旁邊,「時間比較緊,你就湊合一下吧。」
「喂——誠意呢?」
萩原苦大仇深地盯著景光擺上的小石頭,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不夠嗎?」景光似乎也很驚訝,「也是……畢竟這麼久沒見,這份禮確實太敷衍了。」
他又搬來一塊石板。
「這樣的分量才足夠表達心意,是吧,萩原?」
「諸伏,你這傢伙……」
萩原切了一聲。
一臉好人樣,跟那個金髮……跟那個傢伙一樣難以糊弄。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景光按亮手機看了看:「事情你也瞭解了,快點結束吧。」
「科技發展還真是快啊……」萩原看著他的手機感慨,「我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景光從眼角瞥他:「商店裡的雜誌還是一個口味。」
「誒?!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還是半透明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早點恢復然後找地方去休息就夠了。」
吵吵鬧鬧地。
時光回溯的兩人活生生地在你眼前。
跟與景光隨意地聊天不同,萩原微笑著半俯身,讓你能夠更容易地觸控到他頭上的三角巾。
那一剎那,萩原猛地動容,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眯起眼打量著面前的女性,很快又掩去了自己的神色,恢復成了很有風度的笑容。
「辛苦了呀,可愛的小姐。」
道謝聲被說得像什麼甜蜜的情話。
因為距離太近,你都能看看清楚他每一次眨眼和揚眉是如何運作。
幽靈的體溫依舊很冰手。
不過……沒什麼大礙。
你一鼓作氣地扯下了他的三角巾。
故友的身影在眼中一分一秒地更加清晰。
諸伏景光喉頭滾動了一下,轉身不再看。
他順手將手上的帽子朝身後拋過去。
萩原研二接住了帽子。
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才知道。
原來活著……原來擁有可以觸碰到別人的身體,是這麼奇怪的感覺。
「走了,萩原。」
「來了來了。」
他的目光在那塊石板上停住一瞬,有些惱意地嘖了一聲。
看著諸伏景光和那位女性已經都轉過去準備離開了,他才迅速地撿起那塊舊友隨意擺上的小石子,又猶豫了一下,跟那塊壓縮餅乾一起拿起來,揣進衣兜裡。
戴好掩藏容貌的鴨舌帽。
……好麻煩。
好麻煩,這些傢伙。
步子越走越快,逐漸輕快起來。
天際破曉,萩原的影子在晨光中拉的很長。
這段路好短。
萩原想,真的好短。
從走路換成了跑,所幸腿長,他只需要輕輕鬆鬆地小跑幾步,就追上了曾經走遠的同伴。
「喂,我追上來了喔!」
「體能退步了吧,疏忽大意犯下錯誤的人就老老實實地走在我背後。」
「真薄情啊,諸伏,明明以前脾氣更好些。當著女孩子的面,也稍微誇誇我啊,這可是重要的初次見面。」
「當初收到你的訊息,我就很想打你一頓了……怎麼可能還是平心靜氣的溫和派。」
萩原的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跳,聞言一陣惡寒。
「也是,幸好是先遇到你,不然遇到另外幾個傢伙,我猜下場會被揍得更慘就是了。」
「我不會包庇你的。」
「請務必包庇我,拜託了!」
「……好吧。」
「果然是諸伏!」
萩原研二勾著好友的肩膀,愣是把他壓得半歪。
「喂,諸伏,今晚我和這位可愛的小姐有地方住嗎,還是說……你家?」
一直小步小步,默默走在他們旁邊的你聽見這句話,頓時不知如何自處。
諸伏景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
「……我跟你的情況差不多。」
也就是說——黑戶。
既沒有合法身份也沒有可以住的地方。
三個黑戶走在路上,萬一被警察盤問,簡直不要太糟糕。
萩原活動著手腕,一邊走一邊嘆氣。
「我說,諸伏,你早就想到了吧……只是不好意思提出來。」
「你要是有計劃,就說出來。」景光將臉撇開。
「雖然是好學生,可我一直覺得你在這點上真的跟那傢伙太像了!」萩原往前小跳了兩步,轉過來站在景光和你的前面,「那我就直說了——」
你茫然地看著他。
「今天,我們去住情人賓館吧。」
萩原看著你,歪頭一笑。
——還有wink!!
你倒退兩步捂住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