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努克靜坐良久,想要忘身。誰知越做越覺得此‘身’才是實有!心中雖用前番理論說服自己,可怎麼都說服不了。越想越覺得此‘身’是實有。思維兩邊掙扎,以至腦袋都大了,不得不睜眼道:「不行不行,雖然不想,但還是發現心裡漸漸揪起來了,就像堵了東西在腦袋裡!越來越覺得此‘身’確實實有!」
「因為‘實有’也是一種感覺!」東郃子逐一分析道:「而你能感覺到的,只有心中‘相’。所以只能感到心中的‘身相確實有’。‘身相’及‘確實有’都是感覺,而你只能感到‘感覺’,只能感覺這些幻相。而你雖是靜坐,但流淌區已經流淌出大量心念,而且都已經被充能,全都頂在暗處。只是被它們推出來的心念很少,故而你誤以為‘心靜’了。但你也自知心理揪在哪兒。只是不知道具體原因。」
波努克再次靜坐,再次觀察到:心念貌似淡薄,可實際還有隱隱有些‘揪著’或者說‘頂在那兒’,但不知道是什麼。同時還有些零星心念無法遏制的不斷冒出,一會兒想過去的事情,一會兒是昨天吃東西的場面,又一會兒則是他看過的一本書,都是亂想紛飛。他不願想,可這些念頭就是不斷冒出。
「你把書扔到火力燒了,字就會發光。」東郃子忽然來了句沒頭腦的話,讓波努克忍不住睜眼道:「我看的是本普通書,一扔到火力就燒了,怎麼會發光?」然後東郃子又說了句更荒唐的話:「那你就隨便叫個僕人,讓他站在火裡面燒書,燒著燒著書上的字就會發光了。」
波努克都已經瞪眼珠子了:「僕人?普通人的身體怎經得起火燒?會燒焦的!那書照樣是紙,還是要燒成灰。怎麼可能發光?」
「你看,你看。」東郃子指點道:「表面上只想到了‘書上的文字’,其實下面還藏著一堆心念、一堆背景——普通書、紙、紙遇火就燒、燒了就成灰。你雖然觀察不到它們,但它們確實存在並不斷執行著,我稍一激發就把它們激發出來了。你再想想,這裡面的玩意兒——紙、紙被火燒、燒成灰。這些到底是實際出現的,還是你視覺系統創造的心念標示工具?」
波努克有所覺:「哦~是標示工具。」而東郃子說道:「不但有標示工具,而且你的一些應對行為已經潛藏在那裡了——我讓你喊個僕人站在火裡,你立馬出現‘常人在火裡會被燒壞’的心念,然後立刻出現否定、不願意的行為傾向。你看,行動傾向早已等在那裡,只是平時看不出來,要我用計才能引出來。」
「那些讓你‘揪著’的,就是流淌區流淌出,然後被充能的心念,包括了:書上的文字、普通書、紙、紙遇火就燒、燒了就成灰、常人在火裡會被燒壞、不能把人放火裡燒等等。它們是非常多的成套成套心念模式。他們出現時就像一片海洋突然出現,甚至成片成片的心念海洋一起出現!只是你感知不到它們。」東郃子整理道:「它們中的一極小的部分化作背景相,比如書上的文字、普通書、紙、紙遇火就燒。其中又有極小的一部分被推舉出來,比如那些‘書上的文字’,被感知功能感知。你所感知的就是整個心念海中飛濺出來的滄海一粟。」
「你注意觀察一下,這些心念就像河流一樣一個勾索另一個,甚至一個勾索出一大片。念念相續,似河流又似綿密交織的蛛網。而你要做的,就是打散他們的勾索。」東郃子這說法讓波努克不太明白:「如何打散?」
便聽東郃子道:「你先換一下想象:想想身體普通的常人站在火力而不被燒壞。而且還要怡然自得。」當波努克閉眼試圖做這種想象時,卻總覺得有一關過不了——每次一想到常人的肉身凡體,就不由自主的想:這種脆弱身體放在火力肯定燒焦!努力再三也做不到‘怡然自得’,最後勉強假想了這個場景。
然後就聽到東郃子說了句‘胡話’:「想象的不錯,但你設想的是個假人,應當想象一個真正的人,置於真正的高溫烈火之中。」這下,波努克實在想不出來,睜眼道:「別開玩笑,這好彆扭啊,明明是常人的身體,怎麼燒不壞?」
「你看。」東郃子指點道:「這就是‘真實感’的作用!開始時你可以調配心念,現象出‘身體普通的常人站在火力而不被燒壞’這個場景,但只要一想到‘真正的常人身體’,立馬就強行勾索上了這身體的各種特性,也就是各種‘脆弱相’,然後就必定想到‘會被燒壞’。」
波努克有點兒暈了:「常人的身體放在火力當然會燒壞嘛!明明就會燒壞,沒錯啊。」結果立刻被東郃子打倒了:「你所說、現在所覺察的‘常人’到底是什麼?所謂‘身體’又是什麼?所謂的‘火’是實存的還是心念相?所謂的‘燒壞’是外面的還是心裡展現的?」
是啊,這些都只是‘心念所造事物相’,是心中幻相啊。波努克一陣迷糊,旋即糾結起來:「可是~可是~我如果當真把真正的常人放在火中,難道燒不壞?我是說真正的常人!」結果還是被東郃子踢翻:「你所想‘真正的’,這難道不是心中心念?真正的常人,難道不是你心中展現出來的東西?難道不是心念?」
波努克迷糊~
東郃子只好給他打緩衝劑:「剛才三種想象——假想模糊的情況、假想真實的情況、假想開始實踐的真實情況。都是在你腦子裡發生的,但你感受完全不一樣,這就是‘真實感’越來越強烈的緣故。」
「而且牽扯出來的行為傾向也不一樣。在第一種裡,你還可以安然坐著;在第二種裡你就想不下去了,行為傾向是排斥‘把人丟到火裡’這件事;到了第三種你都坐不住了,行為傾向是完全抵制‘把人丟到火裡’這件事。這就是不同烈度的‘真實感’引發的‘必做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