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捨身崖章

「指的就是那些田地,那些農夫、那些隨風起伏的柔軟綠色的~」海達爾這句話卻叫旁邊波努克打斷:「綠色,是心念所生事物相。柔軟也是,田地還是,所謂‘農夫’,你是指那些一個頭四條肢體、走來走去的東西嗎?」

當海達爾點頭時,忽然發現一個嚴重問題:所謂‘東西’,也是腦子裡面,混合諸多感覺、心念相之後,出現的心念集合。連那個‘實體感、實體概念’也是如此,也是個標示工具。

「那麼~」他有些腦袋發熱了,而且被波努克點破:「你舍不下的,偏偏是心中一堆心念、一堆幻相、一堆標示工具、一堆旅店的名稱牌子。」然後就是東郃子的話:「真實事物,無所謂舍的下、舍不下。能捨去的不是真實事物,不能捨的也不是真實事物。你所謂眾生亦非眾生,是名為眾生。」

海達爾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腦子裡只有那句話:「你舍不下的,偏偏是心中一堆心念、一堆幻相~一堆幻相~幻相~幻~」當他有些頭大的自語著:「那我~我~」便被後面的東郃子推了一下,差點兒把他推下懸崖:「你可以下去了吧。」

「別別!!」嚇得半死的海達爾一把汗手抓住東郃子:「別開玩笑!我還不想死!不想粉身碎骨!」

「誰要你粉身碎骨了。」東郃子笑言道:「若是在現實中,肯定不會推你下去白死。但這裡是半夢半實的世界,只需放下那個‘我’相、人相、眾生相,舍‘身’一跳,毫無心念纏縛,便能跳出這個鬼地方了。樂淨太子修行數十年而未入道,捨身崖上舍‘身’一跳,便入道了,才能成為玄天上帝。這並非教人虔誠送死,而是:真體無‘身’。」

可海達爾看了看腳下的萬丈深淵:「別開玩笑,我還是怕。」

別說是他,就是有點兒躍躍欲試的波努克看了,也不敢跳:「看著害怕,雖然理論上知道了,但還是下不了決心。這方法太極端了,有沒有更穩妥的辦法?」於是東郃子說道:「有是有,但也沒那麼容易——靜心守穴即可。」

「這倒簡單。」波努克說著就是坐在旁邊石頭上準備靜心守穴了:「要意守哪個穴位。」而東郃子笑了笑:「你呀,練功不妥,也有些心腎不交,先意守雙足湧泉穴吧。但不能意守流淌區流淌出的心念,而只能尋找應激區過來的原初念。看你能到哪個層次。」

待其靜心意守良久後,東郃子便問:「現在覺得有什麼感覺?」波努克答:「覺得有熱氣在腳心處撫動,只是腳心處一股力量在往旁邊拉扯。這算是~」

「全錯!」東郃子直接告訴他答案:「我早說了——只能尋找應激區過來的原初念,不能被流淌區纏縛出來的心念干擾。你說的那個‘一股力量在往旁邊拉扯’,就是流淌區裡冒出來的心念,並非腳心處真有力量在拉扯。」

「對,我也發現有問題。」波努克答道:「是我腦子裡總有一股念頭纏繞不去,令我不能安心意守。不過腳心處確有一股熱氣在撫動,我是說:皮膚表面能感覺到熱氣在微微晃動,還有~」結果還是被東郃子完全否定:「我說的就是你這感覺!你看不見自己的腳,怎麼‘看到’那些‘熱氣’的?你怎麼知道是‘熱氣’?你怎麼知道它們在晃動?」

「嗯?」波努克思量一陣,發現了問題:「哦~是有視覺想象在裡面。」他重新靜坐想把這種想法排除,可怎麼都排除不掉:「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要到什麼程度才能出去?」而東郃子的答案很奇怪:「等你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只感覺到觸覺刺激了,就可以踏出這個天地了。」

「怎麼會感覺不到自己的腳?」波努克覺得好奇怪:「我就意守在腳心,感覺的就是腳。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它’。」卻被東郃子反問住:「你感覺的‘腳’具體指的什麼?」

「腳,就是有熱度的、在我腿下面連著的這個實體~」波努克說著說著自己就明白過來:「哎呀,又有視覺感覺摻雜在裡面!‘實體’也是個綜合心念感覺。難道這個‘腳’和剛才的‘手’一樣,都是~」

「都是‘身相’。」東郃子點明:「如果只有應激區過來的觸覺,沒有摻雜其他感覺心念。那就沒有‘身相’。無‘身’亦無腳。無‘身’是故如虛空,觸覺猶如虛空中點點星星或星雲。實無‘腳’可得。若覺得有腳還有身,那就是流淌區裹挾出來的心念包裹還沒踢開,沒有隻抓住觸覺,沒有凝神入穴。真體本無‘身’,舍‘身’方近真。性命之功,都要走到這一步。憑此能力才能行玄天上帝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