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葉琉就再也按捺不住滿肚子的疑問:「陛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卓煜把燭臺放在桌上,照亮周圍一丈之地:「此事說來話長。」
「你們可以慢慢說。」殷渺渺拎了拎茶壺,空的,「我去弄點熱水來。」
卓煜知道她是在給他們騰空間,點點頭,開始向葉琉說起事情的來龍去脈。葉琉聽得頭皮炸起:「父親和我說你只是受了些輕傷,怎麼……宮裡的人,居然是假的?鄭家這是瘋了不成!」
「不是瘋了,是野心太大。」自古外戚干政都是大忌,大周是卓家的江山,不是鄭家的,兩朝皇后還不夠,卓煜真不知道鄭家的胃口是有多大。
葉琉皺了皺眉,他打小就不喜歡皇后,仗著是太后侄女,連皇子都看不上:「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定國公真的……」救了假皇帝的是誰不好,偏偏是定國公世子,難道定國公倒向了鄭家不成?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定國公可能並不知情。」一路上,卓煜反覆琢磨過這件事,定國公是三朝元老,生性謹慎,在他和廢太子的鬥爭中都沒有明確站過隊,怎麼會那麼大意,在這樣要緊的事情上派自己的兒子蹚渾水呢?
他更傾向於是鄭家為了避嫌,特意讓定國公世子救了人,好堵住其他幾位重臣的猜忌之心。
至於張閣老和王尚書,只要二皇子名正言順繼位,他們亦無話好說。卓煜猜測這正是鄭家大費周章要讓二皇子名正言順上位的理由,畢竟兩位文臣治國有方,新皇登基後仍需輔佐。
如此看來,好像情況還算樂觀。但是,在謀反這種事情上,一向都是誰有兵權誰說話。
鄭老將軍鄭權號稱掌三十萬大軍,但那是戰爭時期,除去征夫與流民,非戰時只有約二十萬,還是分散在各州的駐兵,絕不可能無故調動,再加上糧草與兵器,能夠真正被調動的,最多隻有七千,大部分還必須駐紮在外,不能進城。
葉琉能從許州調五千兵馬,因此起決定性作用的就是在京城的三千禁軍。禁軍隸屬帝王,其統領崔鶴也是卓煜最信任的人之一,可現在添了一個假皇帝和修士的變數,情形如何還很難說。
卓煜沉吟道:「鄭家在軍中經營多年,僅憑許州的兵力,恐怕沒那麼容易,得做兩手準備——我回京,分別見一見定國公和崔統領。」
「您是想從魏州調兵?」葉琉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魏州比許州離京城遠一些,駐守的總兵是定國公的嫡系,為了鎮守北方,魏州駐兵三萬,至少能調八千人過來。
卓煜平靜道:「只是以防萬一,魏州畢竟太遠了。」軍隊中除了少部分騎兵,大多數都是步兵,而從魏州到京城,至少要大半個月,前提還是他回到京城,定國公也不曾叛變。
葉琉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陛下恐怕得先回京城。」
卓煜無奈極了:「只能這樣了。」鄭家費心費力找來一個假皇帝,除卻想讓二皇子名正言順繼位之外,恐怕更重要的目的是牽制他的親信。
失去大臣、親信、護衛以及皇位的帝王,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要不是恰好遇見了殷渺渺,他孤身一人,恐怕都不到了許州。
「我必須親自護送您回去。」葉琉明白現況,不敢大意,「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你需要多少時間?」
「今晚就能辦妥。」
卓煜道:「那就明天走。」他想及法明的悲劇,又道,「我們在城外會合。」
葉琉沒有異議:「臣明白了,只是陛下,那位……」他努了努嘴,「能信任嗎?」
卓煜露出一絲笑意:「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國師的事我也聽聞了不少。」葉琉仍舊心懷憂慮,「要是都是真的,她真的能對付得了嗎?」
「不知道,但只能是她。」卓煜曾和殷渺渺說起過現在的形勢,她的想法與在京城的歸塵子不謀而合——修士,只能由修士對付。
他們牽制彼此,因而凡人的事,也只能他們自己解決。
葉琉嘆氣:「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神仙法術嗎?真想見見。」
「想見什麼?」殷渺渺提了一壺熱水進來,「想看法術?」
葉琉看她巧笑倩兮,並無架子,就道:「是,我從未見過。」
殷渺渺攤開手心:「看。」
一小簇火苗從她雪白的掌心裡燃起,散發著暖洋洋的光芒,她收攏五指,那簇火苗就被熄滅,不曾在她手裡留下絲毫痕跡。
這是殷渺渺最近複習的成果,一套記在筆記裡用以攻擊的御火之術。
從未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葉琉被震驚了。
卓煜輕咳一聲:「葉琉,你該回去了。」
「噢,是。」葉琉回過神來,正色道,「陛下萬事小心。」
卓煜微微頷首。
葉琉和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離開了。
殷渺渺倒了兩杯熱水,隨口問:「商量好了?」
卓煜言簡意賅:「明天啟程回京。」
殷渺渺道:「好,那休息吧。」說完,走進裡屋,佔了床睡覺。
卓煜:「……」明明一開始挺照顧他的,現在好了,丟給他一個法術確保他不會受凍生病,就心安理得地自己睡床讓他睡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