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兒女

這一晚,秦遇很晚才淺淺入眠。次日飯桌上,秦鴝關切道:「爹,您昨晚沒歇好嗎?」

秦遇笑笑:「還好。」

秦鴝欲言又止。

秦遇嘆道:「是公務上的事。」

言書默默給他剝雞蛋,秦遇簡單解釋了兩句,秦鴝作罷。

飯後,秦鴝男裝出門,身後帶了人。

言書不解:「你去哪裡?」

秦鴝:「看一下爹的成果。」她上前抱了言書一下:「我會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言書嗔道:「娘又不是小孩子。」

言書拍拍女兒的背:「注意安全。」

「放心吧娘。」

言書帶了四個好手,她在街上隨意逛,聽著攤販用方言招呼,偶爾又轉換官話。還挺有意思的。

「山核桃,椒鹽味兒的,可香嘞。」

「豌豆黃,又香又軟的豌豆黃~」秦鴝駐足,走到一家攤子前:「你這山核桃怎麼賣?」

聽到秦鴝說官話,小販也用官話回:「小公子,原味的便宜,35文一斤,椒鹽的45文一斤。」

秦鴝用指甲摳著核桃殼縫:「行,給我來一斤椒鹽的。」

「好嘞。」

買了山核桃,秦鴝就近找了家茶樓,一行人去了二樓包廂。

下面是說書人在講秦遇的經歷,秦鴝聽的津津有味。此時忽然有人打斷。

「什麼雅人韻士,虛懷若谷。不過是個狹隘刻薄之人。也就是爾等目光短淺,才將其吹捧至極。」

此言一齣,大堂頓靜。

秦鴝手中的山核桃碎了個稀巴爛。她淡定的扔開,拿手帕擦了擦手,重新挑了一個。

下面爆發開來,有一書生道:「滿口胡言。秦大人豈是你空口汙衊。」

之前貶低秦遇的男人起身,他做書生打扮,一身青衫,二十七八的年紀,還未蓄鬍。

青衫男子輕蔑道:「我敢耿直出言,必然是有佐證。今日這話傳出去了,秦隨之要尋我麻煩,我也不懼。大丈夫從不畏權貴。」

這話說的大氣,原本不贊同他的人,也有些猶豫了。

成朝不興文字獄,書生也可議朝政。當然,前提是要麼背景硬,要麼無意仕途。

不然官場分分鐘教「狂生」做人。

「那你有何佐證。」

青衫男子長袖一甩,負手而立:「鄙人曾傾慕秦隨之,去了秦隨之老家,然而所見所聞,顛覆鄙人認知。」

「諸位皆知,秦隨之十歲童生入了縣學,然而入縣學後,仗著年少成名看不起別人,有人不服與他理論,他竟然勾結教諭當眾與人難堪,書生清高不堪受辱,從此一病不起了。」

「此類事件繁多,後秦隨之入府學,與商人子勾勾搭搭,沉迷巧技。更不知用了什麼招數,進入青溪書院,還帶累同窗。連他去潯陽府上任,也大肆宣傳自身政績,哪位官員如他?」

「回京後更是與御史臺爭鋒相對,氣得御史吐血。這樣一個人,你們還捧起來,真是眼瞎心盲,不知所啊——」兜頭一個物什砸到青衫男子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誰,誰暗算我!」

眾人看去,發現是個山核桃。

二樓窗邊,秦鴝沒什麼誠意道:「不好意思,手滑。」

青衫男子大怒:「你就是故意的。」

秦鴝:「手滑。」

「你——」青衫男子氣的半死。他在思考要不要上樓與人理論,對方又開口了。

「你說你傾慕秦隨之,才去秦隨之老家拜訪,然而你卻不知道秦隨之怎麼入的青溪書院?」

青衫男子一愣,隨後嗤道:「又是一個秦隨之的」「我告訴你。」秦鴝打斷他,「秦隨之的友人曾在青溪書院就學,他向夫子推薦了秦隨之,隨後青溪書院給秦隨之寄了一套試題,通過之後秦隨之才來的金陵。」

其他人驚了,原來還有試題嗎?還通過了。

那就能解釋秦隨之家境不好,卻敢不遠千里跑過來求學了。

「秦隨之入青溪書院後,經過書院夫子種種考核,才免了他的學費。」

秦鴝聲音越來越冷:「至於你說的同窗之死,不過是那書生家裡背信棄義,又間接害死了前未婚妻的父親,人家來尋仇了。秦隨之才是被帶累的那個,結果到你這酸腐生嘴裡,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秦鴝上下打量那青衫男子一眼,輕笑道:「難怪你這般年紀還是白身,朝廷有眼,不錄取你是對的。」

青衫男子麵皮漲紅:「你少看不起人了,吾等已是秀才。」

「喔,原來只是個秀才啊。」秦鴝有點渴,慢條斯理呷了口茶,才道:「難怪你不知道青溪書院裡的事,只能靠自己瞎想了。」

旁邊頓時傳來笑聲,青衫男子惱羞成怒:「你呢,你還不如我呢。」

「你說的又能當真了?!」他譏諷道。

秦鴝漠然道:「我長了眼睛會看,有耳朵會聽,心未染塵會想。潯陽府上上下下感謝秦大人活命之恩。你從未去過潯陽府,只憑嘴巴胡言。」

「誰…誰說我沒去過。」

秦鴝勾唇,笑意卻涼:「很簡單,你去過潯陽府,就說不出這昧良心的話。」

秦鴝掃過其他人:「謊言說十遍沒人信,說百遍說千遍自然就有人信了。但是時間會證明秦隨之是黑是白。」

「你們沒近距離接觸過秦隨之,不瞭解他為人。但你們同樣也沒近距離接觸過這青衫男子,怎麼他說的,你們就要信了。」

不等其他人反駁,秦鴝又道:「青溪書院名滿江南,它能允許秦隨之免費入學,我想這應該就能說明秦隨之的人品了。或者說」「在你們心裡,也覺得青溪書院不過如此。」

「當然不是。」立刻有人反駁道。之後不用秦鴝,其他人就把青衫男子轟出去了。一人一句罵的對方頭都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