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防空洞,凌厲先將蘄麟魄帶回別墅換了髮式與衣著,所幸兩人身材近似,大小上倒沒有多少出入。只是凌厲的衣著,風格灑脫隨意,穿在面目嚴肅清冷的蘄麟魄身上,美則美矣,卻有種說不出的彆扭違和之感。
二人回到翠鶯閣正是下午兩點,走到最裡面那一進的天井裡,就見到花開一動不動地坐在門口,直到看到了凌厲歸來,才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凌厲幫助蘄貓仙尋找本體的事,花開是知道的。所以這時候見了蘄麟魄也不覺得多麼驚訝,只是在暗中偷偷觀察著,似乎是想要尋找一些屬於大白貓的影子。
既然蘄麟魄找回了本體,凌厲便以為陶如舊立刻就能醒過來。然而他提出了讓蘄麟魄立刻做法的要求,卻遭到了拒絕。
「離體的魂魄,也就是俗稱的鬼魂,不能在白日間陽氣重的時候出現。」
蘄麟魄解釋道:「我把陶陶的魂魄收在加了符咒的陶罐裡,必須等到日落之後才能開啟。」
凌厲對於陰陽術數知道得不多,想起剛才冰棺的事,也未敢再造次。於是沉著臉坐到青石花臺邊,習慣性地又拿煙來抽。可是掏出打火機,卻總是點不著火。
「吸菸有害健康。」蘄麟魄慢條斯理地說道,「與古時候的人相比,現代人的確是在慢性自殺。與其虛耗生命,不如跟我學些道術。」
凌厲點不著火,依舊將香菸含在嘴邊,似笑非笑地說:「我?你要叫我做道士?我不吃素。」
蘄麟魄道:「學什麼和吃什麼沒有直接關係,我只是看你先天不錯,荒廢了可惜。而且接下來的事,也需要你的參與。」
凌厲反問道:「接下來的事?難道地宮的事還沒有結束?」
蘄麟魄沒有明確回答,似乎有所避嫌,只是含糊道:「這事需要慢慢說,現在只是問你,學,或者不學?」
凌厲挑了挑眉毛,很有點爭強好勝地回答:「學。」
說是傳授道術,事實上需要修為與技巧的咒法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掌握的,蘄麟魄當然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交給凌厲的,不過是使用法器的基本常識與動作。重要的是以凌厲罕有的純陽體質,將這些法器的力量強化;必要的時候,甚至是男人的鮮血,也能成為有利的武器。
凌厲本就是個聰明人,簡單的操作與佈陣也並不困難。蘄麟魄與他兩人一教一學,約莫過去了兩個小時。坐在一邊的花開這才想起沒有吃午飯,肚子餓得受不了了,便打了招呼去餐廳吃飯。
目送著他離開,留下來的兩人突然改變了話題。
「有什麼事不能當著花開的面說?」凌厲低聲問道,「難道和東籬有關?」
蘄麟魄冰山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你總算不至於太糊塗。」
「糊塗?」凌厲笑,「我從來不糊塗,只是太過自信,不願相信別人。」
「我倒覺得你唯獨不相信陶如舊。」蘄麟魄冷冷地說道,「如果說你的喜歡是用欺負與傷害來表現的話,那麼只能證明你還是個孩子。」
凌厲怔了怔,難得沒有反駁什麼。
蘄麟魄也不再與他仔細計較,直接切入正題道:「地宮的地下河流,你也見過了。裡面包含了強大的戾氣。如果放任自流,始終是個禍害。」
凌厲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要我幫你解決地下水流的問題,這和東籬不破有什麼關係?」
蘄麟魄答:「水流性偏陰,其中所載之戾氣,乃是百年來戰場上殺伐的怨念積累。這種戾氣,從前一直都靠著術法的鎮壓禁錮在地下,這種辦法看起來普遍,實際上並非一勞永逸。其中的道理就像大禹與鯀的治水措施一樣。」
凌厲點頭表示了明白,蘄麟魄又道:「在其他地方,鎮妖懾怪的建築無非是廟宇塔閣,而在海嶺城裡,起到這種效用的便是……」
「東籬不破的陵墓?」凌厲接了他的話茬,說道,「你是說要去砸了他的墳墓?」
蘄麟魄點頭。
「其實海嶺有一段時間被叫做海陵,原因是這裡有祭祀鎮海將軍的寺廟與墓穴。正因為‘鎮海將軍’與他的墓穴堵住了水流的去路,導致河水在地下河道內淤塞,造成戾氣盤桓的局面。」
凌厲似懂非懂地聽了,又問道:「要將戾氣疏通,是否就意味著要用外力將東籬不破的墓穴剷平?」
蘄麟魄搖頭道:「普通的磚石建築,本身並沒有特殊功效,我們只需要毀掉陵墓裡東籬不破的屍體就可以──更簡單地說,就是摘掉他的面具。」
話說到這裡,要做的事已十分明瞭。兩人停了話題,抬頭看天色已經不早,便推門走進了陶如舊的房間。
「你若是要留在這裡,就必須保持絕對的安靜。」蘄麟魄對凌厲說道,「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作聲、不要走動。明白麼?」
凌厲點了點頭,找了張凳子坐下。看著蘄麟魄將門反鎖了,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沿著牆角四周劃下法陣──凌厲看懂了,這是隔絕靈體的陣法。法陣內外的靈體無法流通,從而防止陶如舊的魂魄散開。
蘄麟魄布完了法陣,口中唸唸有詞,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回到桌前在四個角上各點了一隻蠟燭。屋子裡頓時明亮起來,凌厲看見蘄麟魄將一手輕輕地移到了陶罐上,另一手摸出一盞小銅鈴來。
「太微玄宮,幽黃始青,內煉三魂,胎光安寧,神寶玉室,與我俱生,不得妄動……」
快得幾乎聽不清楚的制七魄咒法之中,蘄麟魄用手在陶罐上輕輕比了幾個字,然後慢慢揭開蓋子。
凌厲目不轉睛地看著,陶罐裡隱約飄出了一縷寒氣。在八月溼熱的空氣中凝成移到白煙,縹縹緲緲地散開,然後蘄麟魄銅鈴一振,瓦罐頂上猶如綻開了一朵雪白的蓮花似的,探出一隻手來。
陶罐不過尋常花瓶大小,裡面卻好像是一個另外的世界。那隻白得透明的手慢慢地從罐口伸出來,彷彿是生長在陶罐裡的一隻動物,聽到了蘄麟魄的召喚,慢慢探出來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