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人大約在地下走了十五分鐘的模樣,方才看見了夯道的盡頭──一塊兩米來高的土牆,牆角下照樣插著幾根香燭。

「這牆對面就是我的土居,現在你用鐵鏟敲開它。」蘄貓仙這樣命令道。

凌厲看了看面前的土牆,厚厚實實,哪裡有半點鬆動跡象?然而想到躺在翠鶯閣的陶如舊,他還是立刻舉起了鐵鏟。

事實證明,健身房中的鍛鍊,與真正的體力勞動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昨天夜裡的傷口雖然在左肩、也經過了恰當的包紮,然而右臂揮動的時候帶動全身,傷口依舊被撕裂了。

他疼得在黑暗裡齜牙咧嘴,卻還是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蘄貓仙叼著手電立在他身邊,也看見有血跡從男人的襯衫裡滲了出來。

凌厲的確還算聰明,在覺察到肩上的傷口崩裂之後,便只用力挖掘土牆中下方的一點。慢慢地掏出臉盆大小的洞來,後面果然是黑漆漆的空間。男人俯身打量了土牆的厚度,再直起身來,接著就用腳猛踢土洞四周的牆面。如是十來下之後,牆壁的洞,擴大到了將近一米見方。

蘄貓仙首先跳了進去,凌厲彎腰跟在後面。

牆壁的背面原來是一間土穴。凌厲拿著手電上上下下地照了,發現土穴高約四米,寬度十米左右。地上鋪著青石,牆上也有用木條架構的痕跡,只是天長日久,木材已經腐朽。土穴正中央是一個半尺高的青石臺子,上面放著一口灰黑色的石棺。

「你幫我把石棺開啟,我的真身就在裡面。」蘄貓仙吩咐道。

凌厲看了看那石質的棺蓋,少說也有將近一百公斤。他將右肩抵在棺蓋邊緣,用力推開了一條窄縫,然後將鐵鏟楔了進去,想借力將棺蓋撬開。

誰知他還未使勁,就被蘄貓仙厲聲喝止住了。

「那裡面還有一口內棺!」貓仙丟下手電,急叫道,「我留著還有用!不能弄壞了!」

凌厲聽了他的話,有些憤怒地反問道:「不就是一具棺材麼!鏟子能弄壞多少?就算壞了,黃金做的也能賠你,我現在沒剩多少力氣,別再找茬了。」

說完,也不顧蘄貓仙厲聲反對,依舊一鏟子楔下去,然後借力拚命推動棺蓋。

在一陣沉悶的磨移聲裡,石頭棺蓋緩緩移開,那鏟子也隨著罅隙的擴大而一點點深入棺材內部,最後重重地磕到了內棺上。

「喀喇喇喇喇喇喇……」

一連串脆響立刻出現在黑暗中,凌厲感覺到鏟子似乎是敲裂了薄薄的一片冰層,裂縫沿著鏟尖迅速向兩旁裂開。他急忙停手,卻已經遲了。

石頭棺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解體,情形有點像鋼化玻璃的解體──看起來堅硬的大塊玻璃,只要有一個缺口,就會全部碎裂成小塊。但是鋼化玻璃顯然不會因為鐵鏟的敲擊而輕易碎裂。

「蘄貓仙……」凌厲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的內棺是用什麼東西作的?」

可是他的身後突然變成了一片死寂,只有手電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不大的土穴內,昏黃燈光搖移,幽閉的暗室內充斥著潮溼的黴味。凌厲慢慢回頭,正看見白晃晃的一條毛尾巴,一晃兒就消失在了牆上的破洞中。

「喂……!」

凌厲怔了怔,不明白貓仙為何突然跑開,正要轉身追問,卻冷不防聽見身邊的石棺裡發出了一陣更加嘈雜的聲響。他還沒有來得及動作,那沉重的石棺竟然被高高地踢起,若不是凌厲躲閃及時,恐怕已經壓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心中一驚,幾乎忘記了到這裡來的目的。他迅速地在地上一滾,抄起手電照向那被完全開啟的石棺。

他看見石棺裡落雪一般飛出了無數冰碎片,迅速在石棺周圍積起一層白霜。而在那瀰漫的寒氣之中,凌厲看見一隻素白的薄底布鞋,囂張地抬在半空之中。

緊接著,一個全身素衣白服的人影慢慢從棺床中坐了起來。

「我好不容易找來的水魄精棺,辛苦儲存了幾千年,竟然就這樣被你一鏟子毀了!!!」

凌厲聽見那個人咬牙切齒地說道,似曾相識的嗓音讓他突然間明白了什麼,急忙將手電光打到那人身上。

這是一個眉目冷峻的男性,如同從古裝片中活脫脫走出來的角色。一頭長髮在腦後隨意地挽了個結,用玉笄插上。即便是在偏黃的燈光下,這個人依舊顯得清冷,飛揚的眉角與緊抿的雙唇,給人的感覺是出奇一致的嚴肅。

凌厲看著他慢慢從棺材裡走了出來。

「蘄……貓仙?」他詢問道。

嚴肅的男子掃了他一眼,回答道:「既已脫離貓身,又何來貓仙之說,叫我蘄麟魄。」

說完,看著凌厲一臉驚詫的模樣,又解釋道:「你打破內棺的時候,我的魂魄已經回到了本體上。今後我就以本體出現,還望你能夠在海嶺城內作些打點與佈置。」

凌厲迅速回了神,點頭答應下來。目的既然已經打成,也就沒有必要在這土穴裡停留,潮悶的空氣與黴味讓他不適,而渾身的傷口也終於在精神放鬆之後疼痛起來。

待一會兒陶如舊就能醒過來了。

他這樣想著,心中又有了些欣喜,正準備從小洞裡回到防空洞,卻忽然被蘄麟魄捉住了手腕。

「你可知道這水魄精棺價值幾何?」蘄麟魄問道。

凌厲低頭看了看那堆逐漸融化的怪異冰晶,挑了眉道:「或許公司的冷庫能幫你再造幾個類似的。」

「你想得太簡單了,凌厲。」蘄麟魄眯了眯眼睛,「這筆帳,我可是一直都會記下去,走著瞧。」

凌厲顯然是不常經受他人的挑釁與詰難的,然而最近先是東籬不破以祖先的身份玩弄他於股掌;現在又有蘄麟魄臭著一張臉要與他算帳,這已經極大程度地挑戰了他的忍耐力。

只是,現在與他發難,實在不是一個恰當的時機。

於是凌厲用手按住額角,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惡氣,回答道:「好,我說過的,黃金的我也能賠給你!」

然而蘄麟魄似乎根本不在乎男人的許諾,三步五步搶在他前面走出了小洞,同時催促道:「等什麼?再不快點回去的話,陶如舊腳後的那盞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熄滅。」

凌厲聽了這句話,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跟了上去。